她听着,纠正了一个介词,他说:“还是你行。”然后两边都不说话了。
楼下有一辆电动车驶过,车灯扫过来,又扫走了。
“你现在,”他说,“还会光脚跑吗?”
她握着手机,看着楼下湿漉漉的路面,过了好一会儿,说:“早不跑了。”
“可惜。”
她没问他可惜什么。她说太晚了,挂了吧。
每一次挂了电话,她都对自己说:“这是工作。”
他借墙,她出墙,一桩生意。老同学帮个忙,正常。她结婚了,他知道,她说了:“很好。”他说了:“那就好。”
这些话她在心里过了很多遍。过完一遍,过一阵又得再过一遍。
有一天晚上,周叙在客厅看球,她在卧室里叠衣服,手机亮了,是他发来的一张照片,没有字。
照片上是那面墙,傍晚的光从书店的窗户斜进来,在白墙上切出一块金色的梯形。
她看了好一会儿,回:“好看。”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接着叠衣服。叠了两件,又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六月二号,周二。
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阴的,她站在玄关换鞋,看了一眼鞋柜边挂钩上那把浅灰色的折叠伞,想着天气预报说傍晚才下,伸手去拿,手机响了,是小满说装裱厂的车提前到了。
她一边接电话一边出了门,伞还挂在挂钩上。
装裱好的画框是下午送到的,十几个,大大小小,用牛皮纸和气泡膜包着。
沈既白跟着车来,两个人在书店里拆,一个一个地拆开,检查,在背面贴标签。
他拿铅笔在每一张标签的最底下写一个“沈”字,写得很潦草,最后一笔往外一飘。
“你写字还是这样。”她说。
“改不了了。”
小满七点半走了。他们又弄了一个钟头,把所有画框靠墙码好,用牛皮纸隔开。八点半,她锁了店门,两个人站在门口的屋檐下。
雨是那时候下起来的。
先是几滴,砸在门口的台阶上,砸出铜钱大的深色圆点。
然后就密了,细的,斜的,没有声音,一下子把整条街都罩住了。
梧桐叶子哗哗地响,路灯底下一团一团的白雾。
入梅了。她想。新闻里说过,今年入梅早。
“你伞呢?”
“忘家里了。”
他从门口的伞桶里抽出自己来时带的那把伞,递给她。黑色的长柄伞,伞骨很粗,木头手柄,弯钩的地方磨得发亮。
她看着那把伞,没有接。
“拿着,我车就停在路口,用不着。”
“那你呢——”
“下次见面再还。”他把伞柄塞进她手里,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凉的,一碰就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