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很了解她的身体,就像我了解一根梁在什么样的荷载下会弯,会弯到什么程度。
结婚第一年,我们去屿城度蜜月,住在白浪屿上一家很小的民宿,房间的窗户正对着海。
那天夜里月亮很亮,海面上白花花一片,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照进来,照在床上。
我们傍晚在海边一直走到天黑,我心里满,胆子也大了些,她伸手去拉窗帘的时候,我拉住了她的手。
“别拉了,”我说,“我想看看你。”
她在月光里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到现在都记得。是在看我,又不太像,像在看我身后海上的什么东西。
“没什么好看的。”
她抽回手,把窗帘拉上了,又伸手关了床头灯。“关灯吧。”
后来我就没再提过。她不想让我看,那就不看,我当时觉得这叫尊重。
可是刚才那一下,我从来没见过。
手掐进来,腿夹上来,里面也一下子绞紧了。
第二天早上刮胡子,我从镜子里看见肩胛骨上两道红印子。
那是七年里,她在这张床上反应最大的一次。
跟我没关系。
是床头柜上那部手机。一条消息,谁发的,写的什么,我都不知道。
我把手从那块湿的床单上拿开,放回自己的肚子上,两只手交叠着,平躺着。一动不动。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听见她吹头发的声音,嗡嗡的,然后停了。
光脚踩地板的声音,门开了,又关上。
她回到床上,躺下,侧身,背对着我。
被子拉到肩膀。
她没有去碰手机。它就扣在那里,屏幕朝下,在床头柜上,离她的枕头不到一尺远。
“睡吧。”她说。
我说好,把被子往她那边拽了拽。
我没有睡。
我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听着她的呼吸,一点点变长,变匀。
我在想,那条消息是谁发的。
是许棠,是印刷厂那个说话冲的建邺老板,也可能就是个快递,或者……她在梦里咂了一下嘴,我停在那儿,后半截没想下去。
推送广告吧,我想,自己听着也不太像。
第二天我也没问。
可是这一次,我放不下去。
不管是谁发的,那一下是真的。
嘴上说“没事,你继续”,身子先认了。
我在她身上忙了七年没换来那么一下,人家一条消息,嗡一声,就有了。
窗外又下起了雨。我听见雨打在空调外机上,嗒嗒地响。
那天夜里我想到一半,就不往下想了,翻个身,冲着门那边。
那一下,不是因为我。这句话我后来重新想起来,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