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洁精的泡沫一层一层地从碗沿上滑下去,热水冲在手背上,很烫。
我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她正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
“今天早点睡?”
这句话我说了七年,词都没换过。什么意思,两个人都懂。我也想过换个说法,想不出来,算了。
她手上停住,抹布的一角还捏在手里。过了两秒,她“嗯”了一声。
她把抹布挂好,走进卧室,第一件事是去拉窗帘。
我站在客厅里,听见窗帘滑轨“哗”的一声,又一声。
她拉得很仔细,两片窗帘合拢的地方,她会再用手捏一下,让它们叠在一起,不留一条缝。
每回都这样,好像外面有人看着。
其实我们住在十四楼,对面那栋楼隔着一条马路,谁也看不见谁。
她先去洗澡。
我在客厅里坐着,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上一个天气预报员在指着一张满是蓝色雨云的地图,嘴一张一合。
我看着那张地图,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她的手机还在餐桌上。
我起身去倒水,经过餐桌的时候看了它一眼,黑着屏,屏幕朝上,旁边是她的钥匙和一支没盖笔帽的签字笔。
我没碰它。
我倒了水,喝了半杯,站在那里,听着浴室的水声,觉得这个家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时那一声轻微的“咔”。
水声停了。
她从浴室出来,穿着那件长款的棉睡衣,头发吹干了,散在肩上。
她经过餐桌,很自然地拿起手机,握在手里,走进卧室。
我听见她把它搁到床头柜上,“嗒”一声。
她每天晚上都这样,手机要放在床头,第二天早上用它做闹钟。
七年都是。
卧室的门带上了一半。
我去洗澡。
刚结婚那阵子我每回都紧张,跟考试前一样,冲澡的时候在脑子里把步骤过一遍。
后来就不过了。
这事跟周末去超市差不多,有它的流程。
说出来不好听,就是这么回事。
热水器那天又有点毛病,水忽冷忽热,我拧了两回旋钮,冲了个半温不凉的。
我擦干身体,走进卧室。
她已经躺下了,侧身朝里,背对着门,被子拉到肩膀。
床头她那边的台灯还开着,光很暗,罩着一层米色的布罩,照在她的头发上,照在枕头上她那缕散开的卷发上。
我在床的另一边躺下,伸手过去,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翻过身来,平躺着,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去摸台灯的开关。
“关灯吧。”她说。
咔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