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了块抹布,蹲下去擦。
擦到伞尖的时候,我的手碰到了那根木柄。
是凉的,很滑,弯钩的内侧有几道细细的划痕,摸上去是刻过什么的,又被一年一年的手汗磨平了。
我没有细看,把抹布拧干,挂回了阳台。
浴室的水一直响着。
我把她搭在脏衣篮边上的衬衫拿起来,想先扔进洗衣机。
右肩那一块还是潮的,摸上去凉。
我把它凑近闻了闻,只有雨水的气味,混着一点书店里旧纸和胶水的味道,还有她惯用的那种没有香味的洗衣液。
我拿着她的衬衫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挺无聊。
闻什么呢,闻出来又怎么样。
我把衬衫塞进洗衣机,盖子一扣,顺手把模式拨到了“轻柔”,棉麻的不经搅。
她洗了二十多分钟。
出来的时候换上了那件长款的棉睡衣,从领口一直包到脚踝,头发吹到半干,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
脸被热水蒸得有点红。
我把汤和饭端上桌。排骨汤热了第二遍,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我用勺子撇了撇。她坐下来,说了声“谢谢”,拿起筷子。
她吃得很少。
米饭只动了小半碗,排骨夹了一块,啃了两口又放回碗边。
筷子在碗沿上停了好几次,停的时候眼睛盯着桌上那块洗不掉的酱油印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店里忙?”
“还好。”她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这汤你又放盐了?”
“放了一点。”
“咸了。”
“热了两遍,熬的。”我说。她没再说什么,又喝了一口。
我跟她讲了下午那个商场的桁架。
我说跨度三十六米,甲方要通透,不让加柱子,挠度算出来超了规范将近两成,老顾说干脆加斜撑,我说加斜撑影响中庭的视线,建筑那边肯定不同意,最后两个人吵了一下午,还是加了,只是把位置往两边挪了一点。
“嗯,那是挺难弄。”
“建筑那边的小姑娘差点哭了,说她的效果图全毁了。”
她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没抬头。
“老顾说,结构就是这样,好看是建筑的事,不塌是我们的事。”
她就这么听着,眼睛落在汤碗里。
我讲到老顾那句的时候她在喝汤,热气把她的脸遮得有点模糊,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一句都没听进去,我看得出来,就不讲了。
这也正常,我那些东西本来就没意思,她不懂,也从来不装懂。
我倒挺喜欢她这点。
安静了一会儿,她放下碗,说:“对了,下个月店里要办个摄影展。”
“摄影展?”我有点意外。书店办过读书会,办过签售,办过一次小型的版画展,摄影展还是头一回。“谁的?”
“一个老同学。”她低头喝汤,“刚从国外回来,想找个地方办回国后的第一场展。我们店里那面墙正好空着。”
“哪个同学?大学的?”
“嗯,大学的。”她顿了一下,“你不认识。”
她说“你不认识”的口气很平常,跟说“明天该交水电费了”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