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当年被他亲爸打的。
他摸着那块印子,突然就笑了,李原大概也没想到,他当初那个混不吝的臭小子,最后会变成这样吧。
李原好早就说过,自己这是误入歧途,需要一个正向的指向。
可他不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了,就回不了头了。
他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他将踩着李原的过去活一辈子。
他甚至抗拒自己想起李原,就像忘记掉在泥里的一块糖,虽然有点黏人,却不值得弯腰去捡。
至于他现在在哪,活得好不好……
关他屁事。
大学快毕业的晚上,黄吾堂跟他妈打电话,妈妈说继父又给他安排了个留学项目,回来就能送给他一个医院。
他嗯啊应着,挂了电话却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楼下的车水马龙亮得晃眼,他突然想起那堆被他烧掉的李原的书。
烧的时候噼里啪啦响,像在哭。
可回头?回不去了。
他现在是黄吾堂,是前途无量的医生,手底下握着手术刀,能救人。
也有权力让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永远闭嘴。
而李原?他大概早就被这世界吞了吧。就算没被吞,他也斗不过他了。
他说过,有些恶,一旦开了头,就像野草,烧不尽的。
黄吾堂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修正,毕竟,踩着别人往上爬的滋味,太爽了。
可后来他又见到了李原,他病了,被他的公司叫救护车送过来的,身边连一个陪护的人都没有。
孤零零地躺在担架上。
原来他和自己一直在同一座城市。
李原也一定想不到,刻意避开这家医院的这么多年,他在无意识中又被人送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他如今倒是有了本事,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听说还是一家大公司里的职员。
公司福利也还好吧,给他垫了不少医药费。
他还是以前的样子,没什么变化,就是感觉更弱小了。
刚开始黄吾堂并不知道李原来医院了,只是整理报告的时候他才发现了这个人的存在。
该怎么形容他当时捏着那张报告的心情呢?
他也不清楚。
只是知道报告上显示这个人的身体已经非常糟糕了,要是再不干预的话,他离死应该不远了。
这家医院是继父补偿给他的成人礼,黄吾堂当时笑意盈盈地在医院巡视的时候,和李原对视过一眼。
他高傲,李原安静,谁也没有声张,仿佛谁也没有认出来谁。
只是到了他快出院的那天,他那个旧时代的主管医师都还在劝导他不要出院。
李原才住两周不到,输那点儿廉价的液体有个鸟用。
可是,谁都懂,他又哪里来的钱治病住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