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还要留下,你不知道这个是一次性的,已经不能使用了吗?”文缇没有选择给对方保留体面。
因为今早自己已经和他说过了这个塑料碗不健康。
而此刻对面这个人,也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他同时也注意到了李原的左手无意识按压着胃部,指节因疼痛而发抖,衬衫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文缇自作主张地拉开他的抽屉,果然找到了几盒胃药。
“看吧,这就是你不在乎自己身体健康的后果。”他将胃药拿了出来。
极端的作息,高强度的压力,以及他对自己近乎草率的生活方式。
这都是危害身体健康的重要隐患。
走廊的冷风掠过李原汗湿的后颈,文缇翻看药盒,想给他按剂量掰几粒下来。
声音却在看到生产日期时陡然拔高,“这药都过期了你还留着干嘛?”
他的声音里,带着来自高知家庭特有的质问惯性。
“给我。”当李原仰头灌下冷水时,喉结剧烈起伏,脖颈青筋暴起,却始终没发出一声呻吟。
“李原,你这不是穷,是自残了。”文缇皱紧眉头给他的水杯夺了过来。
“药过期了不能吃,肚子痛不能喝凉水,连这点儿常识都没有吗?”
文缇一直没能在李原身上找到过一种他作为长辈的感觉,甚至觉得他和王小喜的心智差不多。
但那家伙是缺心眼,大大咧咧惯了,但李原这是直接缺心了。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买药。”文缇没有再责备。
后来文缇私下也从来没有再提过这一天所发生的事,只是在下班时会多催促一句李原。
“李原,你也该下班了。”
然后等李原休息日的时候,提前让王小喜给他申请休息日加班的表给扔了。
李原写几张他们扔几张。
这三个人终于如愿在休息日一左一右架着李原去城市购物了。
三人亲自带着他去购置了生活用品,包括几盒胃药,一个抱枕,一个新的不锈钢的碗,以及一个新水杯。
夏露露早就想给他换一个新水杯了。
他桌上那个旧保温杯都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老古董了,还摔坏了,裂口了。
被李原在拿来当水杯用。
李原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该付钱付钱,只是神色看起来比起往常还要安静多了。
他会倚在冰冷的支撑柱上静静地观看三人之间展示友谊的欢腾。
他歪头看着他们欢笑,自己的脸上平静得连一个表情都没有。
三个人都不信这点儿东西会有人买不起。
但是他们亲眼看到了李原干瘪的钱包,在他平静地掏出几张钞票后就彻底空壳了。
他用电子支付里仅剩的钱请三人吃了顿饭,而后,一个人安静地依次送他们回家。
他就像是阵不被抓握的风。
他存在着,生活着,游离在自己所有的情感之外,又渗透在很多人的生活之中。
他们在和李原的相处中逐渐确认,这是一个缺了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