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冷宫火烬,圣旨成灰冷宫的夜,冷得像死人的骨头。云野棠跪在青砖上,膝盖早已磨破,
血渗进砖缝,凝成暗红的痂。她双手捧着那道圣旨,金丝绣的“赐死”二字,
正一寸寸勒进她的指腹。血珠滚落,滴在诏书上,洇开一小片猩红,
像极了那夜她腹中胎儿流尽的最后一滴血。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风里刮:“云氏野棠,
毒杀皇嗣,罪不容诛,即刻赐鸩,以正宫规。”她没哭。她甚至没抬头。只轻轻抬手,
用指甲抠下一点指腹的血,抹在圣旨的“赐”字上,像给一个死人点唇。
火折子在袖中藏了七日。她今日,终于等到了。“谢主隆恩。”她声音很轻,
像一片雪落在火堆上。太监皱眉,以为她疯了。可她笑了。那笑,是地狱裂开一道缝,
露出的光。她猛地抽出火折子,一吹——“嗤——”火苗窜起,舔上圣旨的边角。“你——!
”太监惊得后退三步,“疯妇!你竟敢焚毁圣旨!你——”话未落,火舌已吞没“赐”字,
金丝在烈焰中扭曲、熔断,像一条垂死的金蛇。云野棠仰头,看着那道曾判她死刑的诏书,
在火中化为灰烬。风卷着灰,扑在她脸上。她闭上眼。——再睁眼时,红烛高照,喜帐低垂。
她躺在雕花拔步床上,身上是大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衔珠,栩栩如生。窗外,爆竹声炸响。
大婚之日。她回来了。重生回,大婚前夜。她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指尖颤抖,
却不是因为恐惧。是兴奋。她低头,看见自己无名指上,
还戴着那枚他亲手戴上的同心结——白玉为芯,红丝为络,是她十七岁生辰时,
亲手绣了七日,送他的定情之物。他当时说:“棠棠,此生不负。”她当时信了。现在,
她只想撕了这结,再撕了他。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沈栖梧披着玄色外袍,发未束,
眉目如画,眼底是她熟悉的温柔。他端着一杯酒,温热的,酒香沁人。“棠棠,合卺酒,
我亲手温了三个时辰。”他走来,将酒杯递到她唇边,指尖轻抚她脸颊,像怕碰碎一尊瓷。
“喝了它,明日,你就是我的皇后。”她抬眼,看他。这张脸,她梦里恨了三年。
他替她擦泪,替她梳头,替她挡箭,替她跪在太后面前求情——然后,亲手把毒药,
喂进她口中。她笑了。比昨夜在冷宫,笑得更甜。“好。”她轻声,接过酒杯,
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掌心。他微怔。她指尖,有一道细小的血痕——昨夜冷宫,
被金丝勒破的伤,竟也带回来了。他眼神一闪,却未多问,只温柔道:“慢些喝。”她仰头,
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温热,甘甜,像极了那夜她咽下的毒。可她藏在袖中的手,
却已悄然捏紧了那枚毒针。细如发丝,淬了西域“噬魂草”——无色无味,入血即蚀神经,
三日不发,却能让人如痴如狂,口吐真言。她将针尖,轻轻一擦。
擦在了他最爱的玉雕香囊上。那香囊,是她亲手绣的,里头填着她采的安神草,他日日佩戴,
从不离身。针尖入囊,无声无息。她放下酒杯,低头,眼睫颤动,像一只惊惶的蝶。
“夫君……我有些怕。”他轻笑,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怕什么?有我在。
”她闭眼,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这味道,曾是她活着的全部意义。如今,
是她的毒药。翌日。大婚。凤冠霞帔,金步摇晃,满宫华贵。沈栖梧亲手为她系上同心结,
指尖温柔,声音低哑:“此生不负,天地为证。”她低头,浅笑。拜堂时,她故意一绊。
“啊——”身子一歪,重重扑地。红盖头掀开,满堂哗然。他急扶:“棠棠!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