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男人走后,母亲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膝盖上全是淤青,但她给洛夜璃煮了一碗红糖荷包蛋,笑着看他吃完。
那是洛夜璃记忆里母亲最后一次笑。
母亲在他那年秋天失踪了。
那天早上她出门去买米,说是巷口那家铺子的米便宜两分钱。
洛夜璃坐在阁楼窗户边上等她,等到太阳落了山,等到月亮升起来。
母亲再没回来。
后来他才听巷子里的人嚼舌头——母亲被人带走了,说是城里一个什么大人物,早就看上她了,终于得了手。
有人说她是自愿的,跟着去过好日子了;也有人说她是被掳走的,那天下着雨,巷口停了一辆黑车子,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把她塞进去,她喊都没喊出来。
洛夜璃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是真的。
他只知道母亲不见了,阁楼里只剩他一个人。
母亲失踪后第七天,那个总来家里的铁锈味男人又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洛夜璃正蜷在衣柜里,抱着那床旧棉被,棉被上还残留着母亲的味道。
男人一把把他从衣柜里拽出来,拎着他的后颈像拎一只猫崽。
“你妈跟人跑了,”男人说,嘴里那股烟味喷在他脸上,“欠我的债还没还呢。你替她还吧。”
洛夜璃被塞进一辆面包车后座的时候看见了车窗外面下着雨。
雨丝细而密,把他最后看见的那条巷子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色块。
他不知道面包车要开去哪里,他蜷在后座的角落里,牙齿咬着自己的手背,咬出了一圈血印,但他没哭。
面包车开了很久。
他后来被转了很多次手,像一件货物被从这个人的手里递到下一个人的手里。
他不知道自己被卖了多少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值多少钱。
他只知道每次被推到一个新地方,都会有一双新的眼睛打量他,从头到脚,像在估一件待价而沽的瓷器。
那些人的脸他后来都记不清了。
唯一记得的是他们共同的癖好——都喜欢他这张脸。
母亲留给他的那张脸,精致的、漂亮的、稚嫩的,皮肤白皙,睫毛长而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下会泛出琉璃般的光泽。
他们喜欢那光泽,也喜欢那光泽破碎时的样子。
第一个真正碰他的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做绸缎生意的,家里养着好几个“干儿子”。
那个绸缎商把他按在铺了锦缎的罗汉床上,手指抚过他的面颊时啧啧赞叹,说像这么标致的男孩子可不多见。
那晚他学会了把脸埋在枕头里,死咬着被单不发出声音。
母亲教过他的——“别出声”。他做到了。
不管那些人怎么摆弄他,用什么物件塞进他身体里,或者用那种最直接的方式穿透他,他都死死咬着牙关,把所有的声音压在喉咙底下,化成闷闷的呜咽和缺氧似的抽气。
他的眼泪淌在枕头上的时候是烫的,可流到耳朵里就凉了,一点一点地填满耳廓。
那些人大多不喜欢他这种反应。
他们要的是回应,是omega本能里那种柔软的、顺从的、带着哭腔的求饶。
可洛夜璃偏不。他越被折磨就越沉默,越被掰开就越合拢,像一只被撬了壳的蚌,死也不肯露出里面的肉。
有时候他们会因此恼羞成怒,扇他耳光,或者用皮带抽他,可他只是蜷缩着,把脸埋进臂弯里,不出声。
后来他学会了在事后把自己洗干净。
他趴在水池边沿,用冷水一遍一遍地冲洗自己,把精液从身体里抠出来,把淤青用湿毛巾敷着,把被咬破的嘴唇用指腹压住止血。
他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把那张脸恢复成他们喜欢的样子——干净的、漂亮的、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