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你爸的孩子,”母亲说,语气忽然温柔得不正常,“你长得像他,尤其是眼睛。他当年也是这样看着我的……在酒会上,他第一次看我,我就知道完了。”
何安柚见过父亲。
只有一次,那年冬天,母亲带着她蹲在城西一栋别墅外面,指给她看从黑色轿车里出来的男人。
“那是你爸,”母亲说,眼睛亮得不正常,“你看看他,多体面,多有派头。”
那个男人很胖,头发稀疏,下车时踩了一脚水坑,骂了声粗话。
何安柚没说话。
她看着母亲痴迷的侧脸,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夏天——母亲跪在另一个女人面前磕头,额头磕出了血,求她“把孩子还给孩子的父亲”。
那个女人是父亲的妻子,她叫人把母亲拖出去,顺便把缩在墙角的何安柚也拎起来扔到门外。
“小杂种。”那个女人说。
那天晚上,母亲喝了酒,抱着何安柚哭。
“她骂你杂种,”母亲含混地说,“你不是杂种,你是你爸的孩子,你是爱生下来的孩子……是我爱他才有的你……”
何安柚那时候已经懂得很多事了。
她懂得母亲的爱从头到尾都是单方面的,懂得父亲根本不承认她的存在,懂得母亲口口声声的“爱”里掺着多少自欺欺人。
但她依然替母亲擦眼泪,依然在母亲醉倒后把她扶上床,盖好被子。
因为除了母亲,她也没有别人了。
“你在走神。”邵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他的拇指按在她下颌上,强迫她抬起头,“我不喜欢买回来的东西心不在焉。”
“对不起。”何安柚说。
她习惯性地说对不起,对母亲说,对债主说,对每一个因为她懦弱而欺负她的人说。
邵麟似乎被她的顺从取悦了,松开手:“从今天起你住西边的偏楼,有人会照顾你的起居。需要什么就开口——当然,前提是你得让我满意。”
他挥挥手,像赶一只苍蝇。
何安柚被管家领出去的时候,在走廊拐角撞见一面更大的镜子。
镜子里那个女孩头发蓬乱,裙子肩带滑下来一半,露出锁骨上一块青紫色的旧伤。
那是去年留下的。
母亲欠了赌债,讨债的人找上门。
母亲把她推出去:“我女儿,长得好,才十七。你们想怎么样都行,只要把账销了。”
那晚来了三个男人。
何安柚后来再也没想起过他们的脸,只记得窗外有只猫叫了整整一夜,像婴儿在哭。
第二天早上母亲端了碗红糖水进来,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掉眼泪。
“安柚,”母亲说,“你恨我吧,你该恨我的。可妈妈没办法,妈妈只有你了。”
何安柚喝了那碗红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