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电视里的音乐,看她在舞台上展现着最打动人的情感爆发,舞台灯光骤然暗下来,她站在那束光里微微喘息着,整个人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盛大的燃烧。
南正宇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凌晨时分,南正宇辗转难眠,拨出了那个已经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南允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低哑,像刚睡下不久:“喂。”
“是我。”他开口,顿了顿才说,“听了你的新专辑。”
南允知没有接话。
“那首主打曲。”南正宇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措辞,“结构上有些地方处理得不错。你从古典转流行,能把和声框架做到这个程度,还算……没有浪费你以前学的东西。”
他说得很克制又干涩,但南允知听得出这句话的分量,对她父亲这种人来说,这已经是罕见的肯定。
“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乱来,没想到你还算沉得住气。”南正宇又说,“这次确实比之前写的音乐进步了。”
他说完,等着她像小时候那样,哪怕不情愿也回应一句。
可南允知只是很平静地“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还有事吗?没事就挂了。”
南正宇一愣:“你不想跟我说什么吗?”
“我没有想通过这首歌向你证明什么。”南允知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起伏,“你不用给我任何评价,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肯定。”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南正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边缘,他想开口却说不出话,想起她小时候坐在钢琴前一遍遍练琴的样子,手指磨破了也不吭声,他那时候觉得那是应该的,有天赋的人就该付出更多努力,就该承受更高的期待。
她离家的那天,他走进她的房间看见了书桌上摊着几页凌乱的谱纸,他当时觉得那只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的涂鸦,不值得他花时间去认真看。
几个月前在饭桌上,他又一次用挑剔的语气点评她的音乐时,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
现在的南允知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爸爸,我早就放弃了从你们那里得到什么,所以无论你喜不喜欢,对我来说都一样。”
“你这话说得太……”
“太什么?”南允知轻声说,“太冷漠?可我们之间一直就是这样。”
南正宇沉默了,他现在才明白,她早已经不需要他的认可了。
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不再向他证明任何事。
那才是最让他无措的。
“我要睡了。”南允知说,“挂了。”
电话挂断后,南允知躺在床上,这通电话于她无关紧要,她早就学会了不从家人那里寻找爱或者肯定,这个世界能给她支撑的东西不多,音乐算一个,权至龙算一个。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闭上眼睛。
权至龙在巡演间隙看到了新专辑的发布。
他在酒店房间里把专辑里的歌一首首听完,接着《AshesinBloom》的MV、三场打歌舞台都看了一遍,他看到最后那个舞台定格时,他喉结滚了滚,低头笑了一声。
别人都在夸她的技巧编曲和舞台表现力,那些东西他当然也觉得厉害,他家允知本来就很厉害。
但他听出来了,这首歌最核心的东西。
那几段被燃烧过的弦乐进行里,有某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安魂曲的质感,她把这些年积攒下来东西用编曲包裹起来,藏在最激烈的鼓点下面。
那不是炫耀。
她在给自己写。
她接受并安慰过去的自己。
权至龙靠在床头,低头看着手机里她舞台上的截图,拇指摩挲着她的脸。
看了一会儿后,他给南允知打去视频电话,南允知刚洗完澡接起了电话。
“我听了。”他开口就是这么一句,眼睛亮得惊人,“允知,我全都听了。”
南允知笑了笑:“你都听完了?”
“从第一首到最后一首,一首一首听过去的,没有跳过,没有快进。”权至龙坐直了一些,把手机拿近,表情认真得有些不像他,“允知,这首主打不是做给别人听的,对不对?”
她回得很快:“听出了什么?”
“安魂曲。”权至龙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轻,“这是你写给过去的自己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