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允知走到钢琴旁边站在他身侧,伸出手在琴键上按下几个音,权至龙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位置,她坐下来后手指在琴键上弹出一段旋律,那一段正是刚才那一个部分,但她在他的过渡和弦之后又加了一小段变奏,让旋律往上推了一个台阶。
权至龙听着听着眉头微微皱起,然后他伸出手在琴键上按下了几个音,加了一段低音的和弦让那段往上推的旋律有了一个沉稳的基底。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在钢琴前,你弹一段我弹一段,你加一个和弦我加一个变奏,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音乐在两个人之间流动。
两个制作人站在调音台旁边看着这一幕,对视了一眼,助理从沙发上探出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又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两个音乐人在讨论编曲时坐在一起弹琴再正常不过了。
“这里。”南允知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出一段旋律,“我觉得可以用这个作为过渡。”
权至龙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手指落在低音区加了一段厚重的低音线条。
“这样呢?”他问。
南允知听着那段旋律,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好。”她说。
权至龙看着她嘴角那个笑容,心里那股满足感快要溢出来了,但他的表情保持着专业与专注,没有泄露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就定下来了。”他说。
“嗯。”
讨论完中段的和弦走向,他们开始过副歌的部分,这一段是整首歌情感最浓烈的地方,歌词写的是两个人在黑暗中相遇,一个人伸出手被另一个人握住了。
“副歌第一句我觉得应该再更轻一些。”南允知翻着谱子,“现在的旋律太重了,不像试探,更像宣告。”
权至龙靠在她旁边的钢琴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她指着的地方。
“那你弹一下。”
南允知低下头,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出了副歌的第一句,她的版本比他写的更轻更柔,每一个音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珍贵的东西。
权至龙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太轻了。”他说,“听众感受不到那种张力。”
“太重的副歌听众一上来就被压住了,没有喘息的空间。”南允知转过头看着他,“你应该知道,有时候克制比爆发更有力量。”
权至龙看着她,她的眼睛充满认真与笃定。
她说的对,有时候克制比爆发更有力量。他写《Untitled》的时候,前奏只用了几个简单的钢琴单音,每一个音之间都留了空白,那种克制反而让整首歌的情感更加浓烈,因为听众有了呼吸的空间,有了自己去感受去填补那些空白的余地。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但这里不能全轻,需要有一个情绪的支点。”
“那可以在这里加重。”她的手指在谱子上点了点,“第三句歌词是我在这里,这里加重,前面两句保持轻柔,这样就有对比了。”
权至龙看着那个地方,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她的方案,前两句轻,第三句重,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轻声问了两次,然后第三次终于得到了回应。
“好。”他说,“按你说的来。”
南允知点了点头,低下头在谱子上做记号,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权至龙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她的头微微低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他忽然想起与那双手十指相扣时轻柔的温暖触感。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接下来是歌词的打磨,这首新歌写的是两个人在黑暗中相遇的故事,不是爱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比爱情更原始的东西,是在绝境中看见光,在深渊里伸出手,一个人告诉另一个人“你不是一个人”。
权至龙写的那部分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歌词里充满了“孤独”、“迷茫”、“不知道”、“在哪里”这样的词,那些词堆叠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浓烈的无助感。
南允知接的那部分像另一个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歌词里出现了“我在这里”、“你过来”、“我看见你了”这样的句子,像一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
“这部分我觉得可以再直接一点。”权至龙指着南允知写的那段歌词,“点灯的那一段,我在这里后面可以再加一句。”
“加什么?”
他想了想,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她。
南允知接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写的是:“我会一直在这里。”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后面又加了一行字:“直到你来。”
权至龙看着她加的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
两个人的笔迹并排在纸上,一个潦草张扬,一个清隽工整,像两种不同的声音在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