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假装没有注意到,继续翻着文件。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工作人员进来调整摄像机的位置,今天的会议有一部分会被录制成MAMA的幕后花絮,在颁奖礼当天播放,这是MAMA那边的策划,权至龙和南允知都提前知道了。
摄像机架在会议室角落的时候,南允知明显感觉到权至龙的气息变了,不是说他的表情或动作有什么大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气场。
他坐直了一些,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从慵懒变成了端正,手指不再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而是交叠放在膝盖上,整个人从私下状态的权至龙变成了镜头前的GD,那种转变自然得行云流水,像是一个演了十几年戏的演员,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就进入了角色。
摄像机开始录制。
“GDxi和R。Y。Zxi的合作舞台,是今年MAMA最受期待的环节之一。”工作人员在旁边引导话题,“两位可以分享一下这次合作的过程吗?”
权至龙先开口,声音低沉而礼貌:“R。Y。Zxi是非常优秀的音乐人,我很荣幸能和她合作。”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里是前辈对后辈的欣赏,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礼貌距离。南允知听着他叫自己R。Y。Zxi,听着他用那种客套的语气说非常优秀、很荣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荒诞的感觉。
他们凌晨还在他怀里说情话。
然后现在他坐在长桌另一端叫她R。Y。Zxi,用那种对待任何一个合作对象的客套语气谈论她。
“谢谢GD前辈的肯定。”她开口,声音同样礼貌而疏离,“GD前辈是我很尊敬的音乐人,能合作是我的荣幸。”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些关于创作过程、舞台概念、编曲方向的问题,两个人一一回答,每一次回答都专业而得体,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摄像机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记录着GD和R。Y。Z之间礼貌的距离,记录着他们说前辈后辈时脸上恰到好处的笑容。
“最后想问一下两位,”工作人员笑着说,“有没有什么想对对方说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权至龙先开口,他转过头看着她的方向,目光平静而礼貌,像在看着任何一个合作对象。
“R。Y。Zxi,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能和你合作,我很开心,希望以后还有机会。”
南允知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摄像机镜头前没有泄露任何多余的情绪,但她还是看见了,看见他说很特别的时候,目光变得柔和几分。
“GD前辈。”她开口,声音同样平静而温柔,“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能和前辈站在同一个舞台上,是我很大的荣幸。”
摄像机关闭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又松弛了下来。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有人起身去倒咖啡,有人低声聊天,权至龙坐在原位没有动,南允知也坐在原位没有动。
隔着长桌隔着好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他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南允知垂下眼,把面前的文件合上。
会议进入最后阶段,工作人员陆续退场,只留下几个核心团队成员。摄像机已经撤了,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弛了很多,权至龙从长桌那端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几个圈。
“舞台的走位我大概想了几个方案。”他的语速很快,完全进入了工作模式,“你们看一下。”
南允知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屏幕前,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整张桌子缩短到不足一臂。
权至龙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每一条路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A点到B点,B点到C点,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对视,什么时候错开,每一个节点都精确到秒。
“这个地方。”南允知伸出手,指着屏幕上某个位置,“我觉得可以加一个停顿,让情绪有一个喘息的空间。”
权至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一片浅浅的阴影。
“哪个地方?”他的声音有些涩,但他控制得很好,听不出任何异样。
她指着屏幕上的某个节点,又说了一遍。权至龙看着那个节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那这里加两拍。”
会议桌旁的工作人员低头记录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屏幕前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已经超出了前后辈的安全距离。南允知感觉到他的手臂偶尔会碰到她的,隔着衣料一闪即逝,像是不小心的触碰。
她想往旁边挪一步,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还有这里。”她指着另一个节点,“这段rap之后,我可以从这里走到舞台中央,你从另一边过来。”
“然后呢?”
“然后我们在中间汇合。”她说,“对视,合唱副歌。”
权至龙看着屏幕上那两条从舞台两侧延伸出来在中央交汇的线,忽然觉得那不是走位,是他和她之间所有不能言说的东西。
“好。”他说。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那今天就到这里。”舞台导演合上笔记本,“下周同一时间,我们听两个版本的demo,再确定最终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