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素静说不出话,眼泪无声的落下。
“我说你出去。”养母的声音尖起来,指着门口,“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你留在这里这个家就毁了,你走,你走啊!”
尹素静赤着脚下床,她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养母最后一眼,养母没有看她,她知道自己再次被抛弃了。
那是十二月,首尔的冬天很冷,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赤着脚站在楼道里,不知道该去哪里,她蹲下来在结霜的地面上画圈。
南允知拍这场戏的时候穿着那件单薄的睡衣,在人造的雪景赤着脚站着,宋均昊喊了“A”之后,她就蹲下去开始在地上画圈。
镜头推近对准她的脸,那张脸很平静,眼睛里充满了绝望与困惑,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后都会被赶出来。她只是蹲在那里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赤着脚在地上画圈,直至低温将她吞没。
宋均昊没有喊“Cut”,摄像机一直转着,胶片沙沙地走,没有人敢出声。整个片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南允知不知道画了多少个圈,指甲已经磨出了血,水泥地上留下浅浅的红色痕迹。她看着那些血,然后把手指收回来握成拳头?
“Cut。”宋均昊的声音终于响起来,“过了。”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几道浅浅的伤口正渗着血。
“允知姐,你的手……”助理的声音担忧。
她摇了摇头表示没事,把手缩进衣袖里。
李帝勋本来今天戏份不多,刚好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很紧,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声音温和:“允知xi,你的手需要处理一下。”
她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让他心里一紧。那不是南允知清冷中永远带着一点疏离的眼睛,而是仿佛被掏空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自从进入角色后,她几乎不会说话回应,整个人完全进入了那种状态。
“你今天演得很好。”他说缓缓开口。
南允知任由助理为自己处理伤口,依旧没有说话。
李帝勋也不在意,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我第一次拍宋导演的戏的时候也这样。”
南允知转过头看他。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回忆的怅然:“那部戏的角色是个失去孩子的父亲,拍了一个多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躺在床上就觉得胸口有个洞,什么东西都填不满。”
南允知安静地听着。
“后来有一天收工,我坐在片场不想走,宋导演过来跟我说了一句话。”他看着远处正在和摄影师说话的宋均昊,声音放得更轻,“他说演员这行最残忍的地方,就是你要把自己撕开,把那些最痛的东西拿出来给别人看,但你不能被那些东西吃掉。”
南允知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咖啡杯的指节泛白。
“你现在,”李帝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是不是快被吃掉了?”
南允知没有回答,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死寂的灰色里裂开了一道缝,但很快那道缝又合上了,她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李帝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眉头皱得很紧。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南允知洗完澡便睡觉了,可睡眠的时间持续不了多久,她又会在凌晨醒来。
酒店的窗帘遮光性很好,房间里一片漆黑,分不清是深夜还是黎明。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尹素静。
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裹住沉入最深的黑暗,她感受着尹素静的经历,感受着她的记忆与被不断抛弃的痛苦,必须感受,如果停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更好的记得尹素静。
南允知再睁开眼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她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她没有擦,只是那样躺着,让那些不属于她的悲伤把她淹没。
尹素静不会哭,但她会。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允知xi,五点半了,该去片场了。”助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像怕惊动什么。
她坐起身,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洗漱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很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她看着那双眼睛,里面的东西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不是清冷,也不是尹素静的绝望,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灰。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镜子里那张脸。
“你是谁?”她问。
镜子里的那个人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