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里一句话没说。
“行,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不想陪酒吗?”社长冷笑,“那就在练习室好好待着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
她被雪藏了整整三个月。
那三个月里她不能去练习室,不能参加任何活动,只能在狭小的宿舍里待着,公司不发工资,之前的积蓄很快就用完了,她开始接一些零散的兼职,在便利店打工,在咖啡店端盘子,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活。
那段时间,组合里其他成员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抱怨她不懂事,有人怪她连累了整个团,有人说她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是谁,敢得罪那些大人物,她听着那些话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她们说的是事实,因为她的一时冲动,整个团的出道计划都被推迟了,那些女孩们的梦想,因为她一个人的任性,被硬生生往后拖了好几个月。
她没有低头,一个人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永远亮着的灯,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可是无论怎么想,也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如果要以那样的代价站上舞台,她始终无法接受。
只是,她还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那种沉重的负罪感。
三个月后,她解禁了,不是因为公司想通了,是因为某个综艺需要她们去当背景板,公司终于让她重新活动了,但条件是要“更懂事一点”。
她知道,那些熬夜写出来引以为傲的歌曲被锁在公司的文件夹里再也没有人提起,她不再写那些锋利的歌了,因为写了也没用,公司不会让她唱,她只是安静地待在团里完成分给她的part。
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才华和努力是不够的,你还要学会低头妥协,要把自己当成可以交换的商品。
她知道这都是资源置换,不想被吃掉就要学会藏起自己。
她重新出现在镜头前时,已经学会了笑,那种笑不达眼底,但看起来甜美可爱,她站在舞台上穿着廉价的打歌服,跳着幼稚的舞蹈,唱着那些她自己都听不下去的口水歌。
但镜头偶尔推近的时候,还是能看见她眼睛的那种不甘心。
后来有一次,她们参加一个小型拼盘演唱会,后台狭小空气浑浊,她靠在墙角闭目养神时忽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音乐声。
那首歌她听过无数遍的,是BigBang权至龙唱的,她睁开眼睛,透过门缝看见隔壁的休息室门半开着,里面几个人在说笑,最中间那个人穿着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正低头看手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她看了片刻,收回视线,他成为了不起的偶像,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和她想象中的自己一模一样。
2012年,她们的小糊团终于有了一点水花,不是因为歌写得好,是因为她某个舞台的直拍小范围出圈了,标题是“这颜值不出道可惜了”“小糊团里居然藏着这种神颜”。
公司趁机把她推出来接了几个网综,跑了几场商演,她站在舞台上对着镜头笑,说着那些被安排好的台词。
那些时候她会想,这就是她要走的路吗?
但没时间想太久,因为公司要她们去参加一个重要的饭局,饭局在一家私人会所,来的都是些她叫不上名字但所有人都恭敬对待的人。她被安排坐在最中间那个人的旁边,那人年纪不大,所有人都叫他金代表。
金代表看着她,笑着说:“你就是那个最近很火的小姑娘?听说你以前混地下,还会写歌?”
她没说话,旁边的经纪人拼命使眼色,她终于点了点头,金代表笑了,叫她喝一杯酒,那杯酒她始终没喝。
她知道那些酒里有什么东西。
那种药的味道她闻过太多次了,淡淡的甜,混在酒里几乎察觉不出来,但如果见识过足够多仔细闻就能闻出来。
所以她从来不在酒局上喝离开过视线的酒,她只喝自己开的或者根本不喝。
她见过同期的女练习生被灌醉后被人带走,第二天回来时眼神空洞得像死了一样,见过有才华的姐姐因为不肯陪酒最后被公司雪藏到合约到期黯然退圈,也见过那些妥协的人一步步往上爬,代价是再也写不出能打动人的歌。
她知道在那些酒桌上,一杯酒可能就是一次舞台,一顿饭可能就是一次回归。
但她始终做不到。
所以她被困住了,被困在资源不够的公司,也被困住那个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的组合里,她站在舞台最边缘的位置看着别人发光发热,而自己只能日复一日地消耗着那些本可以绽放的才华。
她也想过放弃回家,可那个家比这个圈子更让她窒息,父亲的失望,母亲的漠视还有妹妹房间里传来的笑声都比这个圈子的残酷更让她喘不过气。
说到底,她其实没有退路,只能在注定沉没的船上继续往前。
几乎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2014年8月那个暴雨天,他看向她的那一眼。
那一刻,她心里某个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忽然动了一下,早已熄灭的某种野火再次燃起微弱的苗头。
……
“允知,到公司了。”
经纪人的话语将她从思绪中拉回,车辆已经到达公司,她走下车去乘电梯,在公司开会确定新专辑预告发布时间,会开完后,短暂的休息时间,她边想起权至龙,没忍住发去信息才去创作室确认一些专辑细节,等待到了七点多便去公司食堂随便应付点吃的。
吃完饭回创作室的路上,她拿出手机去看与权至龙的聊天记录,上一条还是问他开完会没有,当时他说可能会开到晚上,现在都快八点了,不知道他开完会吗,应该很累吧,不知道吃饭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