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南允知放下剧本,站起身。她走过那些人身边时,能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没有回头,只是跟着工作人员走向那扇紧闭的门。
推开门,面试室里比想象中更空旷。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是导演宋均昊,他左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右边是一个年轻一点的男性,大概是制片人和编剧。
“R。Y。Zxi。”宋均昊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请坐。”
南允知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色依旧自然,宋均昊翻着面前的资料,头也没抬:“你以前演过《夜雨》,女三号,反响还可以。但那是电视剧,和电影不一样。你觉得自己能演好这个角色吗?”
问题很直接,甚至有点尖锐。
南允知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我会尽力。”
“尽力?”宋均昊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一切,“这个角色需要的不只是尽力,她是一个在无声中长大的女孩,她的痛苦和压抑都在心里,不能用台词表达,你能做到吗?”
南允知只是平静的等待着导演的下一句话。
“说实话,”他开口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我对偶像转型演员这件事一直持保留态度,尤其是你这种solo歌手,人气正旺,通告排满,真的有时间和精力投入到一个需要沉下来的角色里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南允知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宋导演,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我想说的是,我对这个角色,很认真。”
宋均昊挑了挑眉:“哦,怎么个认真法?”
南允知从包里拿出那本剧本,放在桌上。剧本已经很旧了,边角卷起,封面磨损。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
“这个角色,我研究了很久。”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她是一个因为童年创伤无法开口说话的人,她的沉默不是因为不会说,而是因为不能说,说出来就意味着要面对那些她不敢面对的东西。”
宋均昊的目光微微一凝。
南允知继续说:“所以我理解她为什么用听觉感知世界,她听得到最细微的声音,琴弦的颤动,地板的吱呀,窗外的风声,这些声音对她来说比任何人的话语都真实,因为声音不会骗人,不会伤害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剧本的某一页上,“还有这里,她第一次遇见男主角的时候,剧本里只写了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我理解那一瞬间她的感受,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看到他的时候涌上来,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抬起眼,看向宋均昊。
“这种感受,我懂。”
宋均昊沉默了几秒,他看了看南允知手里那本写满笔记的剧本,又看了看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忽然问:
“你觉得她为什么选择调音?”
南允知几乎没有思考,直接回答:“因为她需要秩序,她的童年太混乱了,太不可控了,而钢琴不一样,每一个音都有固定的频率,每一个键都有确定的位置,只要调准了就不会变,这种确定性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宋均昊的本严肃甚至有几分不在意的神色变了:“那你觉得她最后为什么能开口说话?”
南允知看向剧本,说:“因为她遇到了一个人,让她觉得说出来也没关系,哪怕那些话很难听,可能很伤人,说出来导致之后一切都变了,但她知道那个人不会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种安全感,让她终于敢开口了。”
宋均昊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靠回椅背,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看来你确实认真研究了。”
南允知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
“那现在,”宋均昊说,“我想看一段戏,剧本里第九场,她第一次开口说话那一段,不用道具和对手,就你一个人,开始吧。”
南允知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
她站在那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都变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说什么又不敢说,她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张开,又合上。她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我……”那是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几十年压抑后的生涩。
“我……”她又试了一次,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但依旧很轻。
然后,她忽然停住了,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站在那里无声地哭着。
那泪水完美展现出角色此时的情绪,解脱,痛苦,还有她未曾留意的欣喜。
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南允知保持着那个姿势,接着她慢慢收住眼泪回到最初的状态,转向长桌后面的三个人微微鞠躬。
“献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