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她靠在门框上,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给那张清冷的脸镀上层暖意,她的眼睛清澈而专注,正静静地看着他,里面盛着他读不懂的深切情绪。
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允知。”他唤她,声音有点哑。
南允知看着他,忽然开口:“前辈之前问过我的家人。”
权至龙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继续说,语气平静:“我上次没有回答,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觉得好像不该说。”
权至龙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到她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她继续。
“不过,我想如果前辈从新闻看到的话,那样不太好。”
南允知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腹上那些薄薄的茧,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我父亲是音乐系教授,教古典乐的,主攻钢琴演奏,在业内算是有些名气,对技巧和训练要求非常严格。”她继续说,目光落在洗碗池里那些白色的泡沫上,“我母亲是他的助教,也是学音乐的,主修小提琴,他们是在学校认识的,后来结婚,有了我,后来又有了我妹妹。”
权至龙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也没有波动,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发现有音乐天赋,父亲很高兴,他年轻的时候也很有天赋,拿过几个国际奖项,但后来因为伤病没能在演奏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他一直希望我能替他完成那个梦想,所以我从小每天练琴六小时起步,周末翻倍,至于母亲……”她顿了顿,目光渐深,“小提琴,钢琴,父亲需要学的我都学了,但是母亲更喜欢我妹妹,允熙从小拉小提琴,比我努力,比我听话,比我更需要她。”
“所以母亲所有的关心都给了她,父亲倒是关心我,但他的关心就是不断地要求我,要更好,要更完美,要拿更多的奖。”
她的声音一直很平,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没有波澜的河。
“从小他们教我,优秀才会被爱,生病会很麻烦,所以我基本没有让他们操心。”南允知说,“生病了自己扛,难过了自己消化,遇到任何事都自己处理,我知道让他们操心是没有用的,他们不会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直至后来我完全习惯了,就不期待了。”
权至龙看着她,胸口那股闷痛几乎要把他淹没,原来曾经的那些都不是偶然,是她用二十多年练成的习惯。
“允知。”他开口,声音涩得厉害。
南允知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抬起眼看他,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没事。”她说,语气平静,反而像在安慰他,“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有自己想做的事,有喜欢的人……”
话还没说完,她看见他的眼神突然顿住了。
权至龙的心跳漏了一拍。
南允知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不自觉露出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前辈。”她轻声说,“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没有察觉。
“就是……”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好像我是什么易碎品一样。”
权至龙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心疼与无奈。
“允知啊,”他说,声音低低的,“你不是易碎品,你是这世上最坚强的人。”
南允知愣住了。
“你说你习惯了。”他看着她时目光里满是心疼,“可是你习惯了的事,不代表它就该这样。”
“你小时候每天练六小时琴,弹错一个音就要重练三小时,没有人陪你,没有人安慰你,没有人告诉你你已经很棒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你母亲把所有的关心都给了妹妹,你父亲只会要求你拿更多的奖。”
“你一个人扛着发烧三天,一个人面对公司的压力,一个人把所有的事都扛下来,这些事你习惯了,但它们不该是这样。”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腹轻轻触碰着她的耳垂。
“允知啊,你习惯的那些事,以后可以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南允知看着他,他眼睛里有那些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那些她以为已经习惯了的情绪,那些她以为早就不会再有触动的过往,平静了的情绪,在他说完这些话后还是心里一痛。
她别过眼,权至龙便俯身在她眼角印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