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家人的回忆就像潜伏已久的冰锥,带着寒意扎在某个她以为已经麻木的地方。
她恍惚记得,南允熙小时候总是跟在她身后,叫她“姐姐、姐姐”,声音软软的,眼睛亮亮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母亲的目光意味着什么,还不知道那些偏爱和忽视会在她们之间划开一道越来越宽的裂缝。
后来她知道了,后来她就不叫了。
南允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记忆如潮水涌来,她又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她刚结束一场国际比赛回来,毫无疑问的拿了第一名,父亲亲自开车去机场接她,那是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几次,车上他难得地说了很多话,问她比赛的情况,她评委的评价,她的发挥有没有失误,她一一回答,心里有一丝不习惯的暖意。
到家后,母亲站在门口,她以为母亲会说什么,但母亲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身后,南允熙站在那里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成绩单。
“允熙这次考试进步了。”母亲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年级前二十,比上次进步了三十多名,她每天学到凌晨两点,太辛苦了。”
父亲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成绩单,又看了一眼南允熙,沉默了几秒。
“嗯,不错。”
然后他转身上楼,什么也没再说。
南允知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个装着奖杯的包,母亲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只是揽着南允熙的肩膀往屋里走,边走边说:“允熙啊,考试完了累不累?妈妈给你炖了参鸡汤……”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把奖杯放在父亲买的的展柜,看着满墙壁的奖,她没有哭,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明明拿了第一名的是她。
明明应该被夸奖的是她。
但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而那个被母亲揽着肩膀的女孩,隔着门缝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愧疚和不知所措,以及这时回想她才理解的松了一口气的情绪。
南允熙比自己好,所以母亲爱她;自己太好,所以母亲无法爱。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逻辑,但她很小就懂了。
南允知回到位置上,闭上眼睛,手指落下在琴键上按出一个低沉的和弦。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她没有弹门德尔松,没有弹任何熟悉的曲子,只是凭感觉让音符顺着那些翻涌的情绪流淌出来。
渐渐的一段旋律成形了。
不是她惯用的锋利风格,而是更暗沉的调子,像一个人走在漫长的隧道里却不知道出口在哪,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她任由那段旋律展开到变奏,到最后音渐渐变得轻了,像是走过了最暗的那段路,看见了远处一点微弱的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创作室陷入寂静。
南允知看着自己的手,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
她想起权至龙说过的话:你现在还在往下掉吗?
那时候她的回答是否认。
可她知道,她一直在掉,从很久以前就在掉,那个永远昏暗的琴房,那些永远失望的目光,那个从来不属于她的家,都让她一直掉到现在。
只是以前她是一个人掉。
现在……
她拿出手机,看着权至龙今天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东京某个街角的小店,招牌上写着“手工荞麦面”,配文只有一句话:
【下次来一定要来吃这家。这家真的超好吃,我保证。】
南允知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她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好。】
【前辈什么时候回来?】
发送,可发送完后她又一愣,匆匆撤回。
东京时间比首尔快一个小时,那边应该已经凌晨一点了,她以为他可能睡了,没想到他仍然看到了,并且回复来得很快:
【想我了?为什么要撤回[委屈巴巴]】
南允知看着这句话不知道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