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YG大楼后,她看见墙壁上挂着历代艺人的海报和专辑封面,走廊两侧的展示柜里陈列着各种奖杯和纪念品,当她跟着工作人员走向会议室时,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那些与权至龙相关的痕迹吸引。
转角处挂着一张青涩的合影,是BigBang刚出道时,她的视线落在权至龙的脸上,那时的他眼神里有着未经过磨砺的锐气,也带着对音乐的纯粹期待,如果不是那些事情,他应该一直是这样的纯粹而有锐气。
“R。Y。Zxi,会议室在这边。”工作人员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南允知点点头,跟着工作人员走向走廊另一侧,就在经过一扇半开的门时,她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钢琴音。
她的脚步顿住了。
那旋律太熟悉了,是《Heartbreaker》。
但并不是原版那些尖锐的电子音效和密集的鼓点,而是用钢琴弹奏的,纯净的富有张力的钢琴声透过厚重的隔音门,毫无遮掩地浮现在走廊的空气里。
是她改编的版本。
但又不完全是。
弹奏者显然仔细研究过她那张黑胶唱片里的改编,无论是指法,和弦走向还是情绪的铺陈都带着她编排的痕迹,可是在某些转调的处理上以及某些节奏的微调上又加入了一些不同的理解,会比她更大胆,更破碎,也更……痛苦。
前面的工作人员有些疑惑,经纪人本想提醒,南允知却比出噤声的手势,侧耳静静地听着。
钢琴声依旧未停,缓缓从门缝里流淌出来,仿佛化作了一道看不见的丝线缠绕住她的脚踝,让此刻的她无法移步。
不得不承认,弹奏者的技巧极好,触键精准而富有感情,在副歌那段本该是她设计的下坠又攀升的旋律里,弹奏者加入了一连串急促的颤音,仿佛坠落过程中的剧烈心跳。
她记得自己在最后用了一个大和弦托住,将坠落接住,此时的弹奏者却让音符接住的瞬间悬停在半空,用了另外一个更轻的和弦收尾,给人一种无尽的余音和疑问。
南允知的心脏也在此时随着那个悬停的和弦轻轻一颤。
她听出来了。
弹奏者在用她的语言讲述他自己的故事,他在那些她精心设计的结构里嵌入了属于权至龙的更私人、也更疼痛的秘密。
她站在原地,整个人接收着音乐传达的剧烈情感,心脏也有了不正常的跳动。
然后缓过神来,走近那个虚掩的门口,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一部分景象。
此时的权至龙背对着门,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继续着演奏。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头发没有刻意打理,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他微微弓着背使得整个人的重心都倾注在琴键上,侧脸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出一种罕见的虔诚的专注。
南允知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他的演奏,像一个偶然路过的听众,目光却无比专注。
权至龙似乎完全沉浸在音乐里,好似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按压滑行,每一个音符都带着饱满的情绪重量。
南允知听着,目光不自觉落在他弹琴的手上。
那双手她曾近距离看过,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此刻这双手正在将她改编的旋律重新赋予新的生命。
再一次,他在副歌部分加入了一段即兴的华彩,一连串快速跳跃的音符如同疾风骤雨,却又在最高点陡然收住,变成一个悠长而颤抖的长音。
那是原曲中没有的,她改编时也没有写的,而是独属于权至龙的在巨大荣耀和争议中撕裂又重生的瞬间。
南允知感觉自己的呼吸随着那个长音不自觉地屏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送给他的那张黑胶,不仅仅是一份生日礼物,更像是一把钥匙,而他此刻正在用这把钥匙,为她打开一扇通往他内心更深处的门,并用一种赤裸的方式邀请她,或者说吸引她向里窥看。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
权至龙的双手停在琴键上,微微颤抖,他没有立刻起身,就那样坐着,背对着门口,肩膀轻轻起伏,仿佛刚刚完成一场耗尽全力的奔跑。
创作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钢琴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走廊里也一片寂静。
南允知站在门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闯入者,窥见了一场不该被旁人目睹的私人仪式。
她应该离开。
现在立刻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然后,她看到权至龙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门口的方向,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她在那里。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南允知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疲惫又释然,又有一丝脆弱的袒露,还有……某种沉静的等待回应的专注。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