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南允知站在原地没有动,刚才的平静面具一点点碎裂,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寒意从骨缝里渗出来,她环顾这个宽敞明亮的公寓,这是她之前用自己版权费租住的一家安保较好的公寓,却依旧不够安全。
她知道,这算不上真正的家,准确来说,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家了,无论破败还是精致的住所,于她而言都只是休憩的场所,而此时这个房子也仿佛变成了玻璃做的,那些狂热的目光,那些窥探的欲望都会穿透进来。
她坐回沙发,只觉疲惫无比,此时只有她一个人,寂静在房间蔓延,可在这安静里,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无声地贪婪地注视着她,待在这个空间里却感觉不到任何归属和安全,这里每一件她熟悉的物品,此刻都仿佛带着陌生的被侵入过的印记。
她感觉到窒息感再度袭来,在心口蔓延。
手腕内侧那道被丝巾遮住的吻痕再次传来隐隐独特的刺痛感,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腕,解开了丝带,在明亮的光线下,那道红紫的印记依然鲜艳夺目。
权至龙。
这到印记仿佛是某种提醒,让她想起他唇齿间灼热的触感,那时他低哑的说着“很美”,混杂着酒精和一种她当时无法完全理解的浓烈情绪。
“可我看着只觉得美……这都是你努力的痕迹,南允知,都很美。”
这句曾让她慌乱无措的话,还有这个曾被她视为越界和冒犯的印记,在此时这样一个被侵犯窥视甚至感到无比脆弱和冰冷的时刻,竟然奇异地变成了一缕细微却真实的暖意。
那暖意并非源于这个吻痕本身,甚至不完全是源于权至龙这个人,而是源于那句话里,在她感觉自己正被无数目光当作一件物品般审视占有甚至侵犯时,这个印记反而提醒她,曾有一个人如此专注地甚至带着某种偏执的虔诚凝视过她那些被自己视为瑕疵的努力痕迹,并称之为美。
这是一种荒谬扭曲的慰藉,却在这瞬间实实在在为陷入窒息感包裹的她提供了的属于她自己的存在感,让她找回了一点正常的呼吸。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轻轻吻了吻那处皮肤。
那是一个很轻的、充满了自嘲的吻-
清晨的阳光通过窗帘间隙落在床上,此时躺在床上的权至龙感觉到几丝阳光的不适而缓缓睁眼,他皱起眉,下意识地想抬手遮光,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
此时的他迟缓地感觉到自己头痛欲裂,喉咙干涩,胃里也是翻江倒海,这是宿醉的后遗症正在全面爆发,这让他躺在床上缓了好几分钟,脑海中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只觉得模糊而凌乱。
晚上举办了个生日派对,一个接一个的朋友过来找他喝酒,他喝了很多酒,然后去了露台吹风,想到这里,一个清晰的身影骤然撞进混乱的记忆。
南允知。
她突然出现对他说着生日快乐,然后是他抓住她的手,还亲吻她的手指,舔舐那些薄茧和疤痕,甚至在她手腕上留下了……
“嘶——”
想到这里的权至龙猛地从床上坐起,宿醉带来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这些一把掀开被子,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手腕肌肤的凉意和细腻触感。
不是梦。
他昨晚真的对她做了那些事。
那个黑胶唱片!
他慌乱地环顾四周,终于在床头柜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纸袋,他几乎立刻拿过来,然后拿出里面的盒子打开,那张刻录着《Heartbreaker》钢琴版的黑胶唱片果真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真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真的来了,一定是把他当作音乐上的重要的前辈,甚至可能是知音,所以她才会花时间去巴黎的录音室用钢琴重新演绎他那首饱受争议的solo出道曲,将那些尖锐的电子音效化作钢琴曲,也是将当年舆论的刀锋化作温柔的抚慰。
而他回报了什么?
他借着酒意放任了自己那些压抑已久的渴望,也放任了阴暗的想要占有和标记的念头,在她身上留下了短时间内无法消退的痕迹,他甚至记得她抽回手时的慌乱以及她连名带姓喊他“权至龙”时声音里那丝真实的怒意。
“阿西……”权至龙低低地骂了一句,懊恼又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他想起自己过去的恋爱经历,在那些恋爱关系里自己常常是游刃有余的一方,送礼物说情话制造浪漫,就算在彼此热度消退时也会礼貌退场,他享受那种互相吸引的过程,也接受它的短暂与不确定性,以为自己在感情里足够成熟,足够清醒。
可南允知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不只是越界。
这是仗着她对他的纵容,肆意践踏她的边界,而她在他越界时,她没有当场翻脸,甚至在他装醉示弱后,还平静地递上礼物,祝他玩得开心。
越是回想她最后的平静,权至龙就越是感觉到尖锐地刺痛,他宁愿她当时给他一耳光或者直接冷脸离开,那种平静的仿佛将一切逾矩都消化掉的纵容,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和自我厌恶。
更令他无法逃避的是他知道自己昨晚并非全然失控,在酒意之下,有一部分的他始终清醒,因为某些阴暗压抑的渴望,清醒地纵容自己失控。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盯着掌心,仿佛还能感觉到她手腕皮肤的细腻触感,以及自己唇齿留下的过分力道。
她会怎么想?会觉得被冒犯了吗?会生气吗?会因此疏远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