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没答,只笑了笑。怎么想到的?大概是这些年写太多歌,肌肉记忆罢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合作在一种礼貌而疏离的氛围中推进。
权至龙主导了大部分创作,提出结构框架,设计段落过渡,编写副歌的弦乐铺垫,顺手给金宥希的演唱部分调整了几个更出彩的转音。他做得游刃有余,每个决定都快速准确。
金宥希更像执行者。她努力跟上他的节奏,认真记录每一点,演唱时尽力表现。她很听话,也很努力,但权至龙能感觉到,她对他的每个提议都带着某种盲从般的信任,缺乏自己的思考和反驳。
有次他建议在第二段主歌加入一段类似电话忙音的电子采样,呼应“未发送的信息”。金宥希先点头,然后小声问:“但是……会不会太怪了?听众能接受吗?”
权至龙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他几乎脱口而出:音乐为什么要一味追求被接受?
但他没有,他只是依旧礼貌地说:“试试看,不行再改。”
最终,他们准时提交了一首完成度相当高的demo。旋律流畅悦耳,编曲精致层次分明,情绪递进清晰,还有一个设计巧妙能短暂拉升听感的bridge段落,现场乐队稍加排练后录制的版本,几乎可以直接塞进某部热门浪漫韩剧作为OST,妥帖动人,且绝不会出错。
PD和其他嘉宾都给予了不错的评价。尹钟信前辈笑着调侃“GD还是这么可靠,带新人也游刃有余”,Zion。T则对他几个编曲上的细节处理点头表示欣赏。金宥希在镜头前激动得眼眶微红,不断向权至龙鞠躬,感谢他的悉心指导和带领。
“可以了。”权至龙摘下耳机,对PD点头。
PD走过来听完完整版,露出满意的笑容:“不愧是GDxi,即使在限时创作和合作的情况下,也能交出这么完整成熟的作品。”
“是宥希xi配合得好。”权至龙习惯性地将功劳谦让,语气客气而周全。
金宥希立刻鞠躬:“没有没有,都是前辈的功劳。”
一切都很圆满,流程正确,结果合格,气氛和谐。
录制结束已是晚上十一点。
权至龙换回自己的衣服,橙发在走廊昏光下更显柔和。他有点累,比起身体上的累,某种精神上的倦怠更让他疲惫,和缺乏创作火花的人合作,某种程度上比独自工作更耗神。
缺了那种棋逢对手的锋利,在音乐理念上碰撞试探甚至较劲的快感,和金宥希合作太顺畅了,顺畅得像走流程。她听话努力,全盘接受他的建议。但权至龙知道,真正的好作品从来不是听话就能做出来的。
它需要棱角,需要固执,需要创作者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守住的那点“非这样不可”。
就像南允知的那段减五度转调。
助理在旁边低声汇报接下来的行程。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工作人员围在一起,兴奋地低声交谈:
“看了吗?R。Y。Z刚才的直播!”
“我的天,那段即兴……真的是即兴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分半的完整demo,旋律、和弦、段落设计……她脑子是什么做的?”
“热搜已经爆了,都在说这才是真正的创作型歌手。”
权至龙的脚步停住了。
助理小心地看着他:“哥,要……看看吗?”
权至龙没说话,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和节目组人员寒暄,直到坐进返回的车里,车门关上,才拿出手机。
热搜第三位:#R。Y。Z直播即兴创作#,后面跟着深红色的“爆”。
他点进去,看到那个被转了十几万次的直播切片。
画面里,南允知穿着白T恤,头发松松挽着,坐在工作室的钢琴前。评论滚动得很快,她看着屏幕,轻声念出一条粉丝提问:“欧尼心情低落时,怎么找到创作灵感?”
南允知想了想,说:“低落的时候……有时反而会逼出意想不到的东西。”
她侧身面向键盘,手指随意按下一个低沉的C音。
“比如,像这样,一个很沉的音。”
然后她的手指没有离开琴键,而是在那个C音上即兴加入一组缓慢而略显滞涩的和弦行进。那组和弦并不复杂,甚至带着实验性的不和谐感,却奇异地营造出下坠又挣扎的紧张氛围。
“这时候,如果突然想打破这种下沉感……”她说着,右手忽然向上跃升,在高音区敲出一串清亮如碎玻璃般的音符,嵌入之前沉重和弦的缝隙。
破碎却耀眼。
她的眼睛就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