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兰灯寂拂眼中就如同蜉蝣。赵琦也爬上岸,拾起鞋袜,面带真挚:“孩子会想听。”兰灯寂拂闭眼,声音罕见地出现清冷轻颤:“我,没有故事。”赵琦知道,他仍旧没有感情,他不会有情绪,但他可以为了执念,他在模仿。模仿为一个足够可以养好她,或者说养好那个孩子的合格神明。“孩子会哭闹,如果你不能满足她的愿望。”闻慕盏很上道,抬手抹泪,小声啜泣,也学着赵琦的模样委屈地望着兰灯寂拂。别生下,别生下我。赵琦敛眸,不管是出于她本人的意愿,或是她希望,神明要永远高悬,别为任何事物走下来,就算真的走下来,也不要低入尘埃。你做你的神明,我做我的鬼魂。然后……赵琦微笑,闭眼仰面感受天空的气息,努力活到爹和母亲出现的时代,一切都会变好的。最终,兰灯寂拂,赵琦与闻慕盏平躺一个草地。闻慕盏躺中间,神明与赵琦各一侧。夹在中间很好,养孩子就要给孩子足够关爱,赵琦讲。天空夜色朦胧,有星子在闪,兰灯寂拂的声音响起。他用神明的语言,不知道在讲些什么,但悠悠扬扬,绵绵密密,意外的很好听。闻慕盏竟然在声音中睡着,时不时于梦中下意识拍打在他身上叮咬的蚊虫。执行神明没有故事,自有意识起,就被诸神领入一个囚笼。诸神讨论过,该如何使这个祸害陨落。心脏是神明最脆弱的地方,他们挖出他的心脏,意外地发现它会重新愈合长回去。杀不死,他们就尝试用水淹,至少能给这个预言中最尊贵的小神明一些痛苦。有神明好奇过,为什么呢,被从水里捞起来的兰灯寂拂眼神中没有恨意,只有平淡死寂,他在乎,他不在乎。他不是生来无情的,他是神明,是存在着的生命。玖音曾有一个好朋友,那位神明与其他神明不同,他会温柔对待兰灯寂拂。给他递来来自人间的食物:“吃吃吧,会让你的脸颊好起来。”他说,会让你的脸颊不再冷漠,会被美味治愈,会微笑。那时的小兰灯寂拂接过,他对那位友善神明说了一声:“谢谢。”或许,友善的神明还送了他一只小宠,是一只猫。可后来,他或许不记得了,这终究也会消散于时间长河。友善的神明打开囚笼,叫他快逃走。再后来,面前朦胧闪现那位神明狰狞大笑的脸,嘴角裂在脸后跟,牙齿那样洁白。他爱食物,他会啃食食物,那次意外地想尝试神明的肉是什么滋味。兰灯寂拂没有表情,牙齿啃在他脸上,神明也不会有泪,可鲜血流下,他面目全非。那位友善神明因想要吃掉他而受天罚死去了。啃食结束后,跟着一起逃跑的猫儿哭叫,兰灯寂拂擦干血迹,先去喂了草丛中瑟缩身体不安的猫儿,还顺手帮那啃食神明处理了伤口。兰灯寂拂被找了回去,找到他时,他满身血污跪着,背脊依然挺直。他被重新囚禁,他的脸不久后又长回来,还是那样好看的一个小神明,诸神感叹。他有力量,但他固执地不想沦为预言中的神明。到最后,到最后怎样了啊。他们杀了他的神明。神明心中也会有自己的神明吗。兰灯寂拂再度睁眼,面前赵琦正在变得透明。她举起双手,抬眸间,眼神迷茫无措地望着他。兰灯寂拂靠近,拥住赵琦:“说过的,不生,就什么都没有了。”作者有话说:无赵琦低头看指尖,落影映着草地的绿,白皙指尖它们在消失,在透明。“兰灯寂拂。”她推开抱着她的他,从怀中拿出被一直妥善保存着的黑斗篷与骨扇。“我要找一个人,在找到她前,我不想消失。”她的瞳孔充满恐惧,祈求着神明。“为什么不生就会消失?”她追问。兰灯寂拂摇头,世界在变化,周围化成虚影。再次出现了那道黑洞,这次,赵琦已经完全置身于其中,她变成了那个孩子。不要。一切太突然,她睁开眼睛,世界是一片黑暗,只有隐隐一点模糊光亮,再也无法看清。“黑斗篷,黑斗篷,你在哪里?你说不要进入堕神之地,带我回家,让我回家吧。”她双手撑地,泪不断流,最惊恐时,最先想到的是向那个曾想杀掉她的存在求助,却没有发现自己周围景物的变化。草长出新芽又老去,湖水干涸又再次丰满澄澈。一切的一切,按照自然发生的方式发展着。“诶,酆都公主的婚礼是要延期了吗?”周围人声嚷嚷,车水马龙,穿行闹市。赵琦趴跪在街市一角,眼神空洞。酆都公主,她听见了这四个字,依靠耳朵判断,寻着声音望去,只能看见几团白色雾蒙蒙的光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