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入夏以来最热的那天,沈星河在七棵树创意园的录音棚里待了整整十一个小时。
最后一遍确认完所有人声轨道,她从调音台前站起身,后腰的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录音师老赵递过来一瓶水,她拧开盖子灌了半瓶,才觉得嗓子眼里那团火被浇下去了一点。
“沈老师,你嗓子有点充血了,回去喝点胖大海。”老赵看了一眼她的喉部,职业性地皱眉。
沈星河摆摆手,把剩下的水喝完,拧上瓶盖丢进垃圾桶。她的声音有些哑,
但语气很淡:“习惯了。母带你盯着,我先走了。”录音棚外面的走廊里有空调,
比闷热的棚里舒服多了。沈星河一边往外走一边摸出手机,屏幕上躺着三条微信消息。
第一条来自经纪人麦麦:亲爱的,你今晚又上热搜了,关键词是#沈星河录音室十小时#,
粉丝都在心疼你,要不今晚直播一下安抚安抚?第二条来自合作了五年的编曲人大飞:星河,
我新写了一段旋律,你听听看,特别适合你现在的音色。第三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号码她存了六年没删过,但从来没在通讯录里给这个人任何头衔。
那条消息只有七个字:好久不见,陆则灵。沈星河站在走廊尽头,
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她的脸。下午七点半,北京的黄昏还亮着,但走廊里已经开始暗了。
她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
指尖碰到口袋内侧时微微一顿。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动作是习惯性的。
一个人一旦养成了等某个人的消息的习惯,戒掉比戒掉尼古丁还难。沈星河知道这个道理,
因为她用了整整六年,都没能完全戒干净。一沈星河第一次见到陆则灵,
是在一场她原本不想去的饭局上。那时候她还叫沈小禾,二十一岁,
在朝阳区一个老旧小区的隔断间里住了两年,靠给网络剧写主题曲糊口。一首歌三千块,
扣掉平台抽成和税,到手不到两千。她每个月要交一千八的房租,
剩下的钱刚刚够吃饭和坐地铁。那天北京的空气质量指数爆表,
沈星河从出租屋走出来的时候觉得天空像一块发黄的旧抹布。
她约了和几个音乐圈里的人吃饭,地点在三里屯的一间日料店,人均消费六百的那种。
请客的是个富二代,对沈星河的音乐有点兴趣,说想聊聊投资的事。
沈星河知道这种“聊聊”百分之九十不靠谱,但她还是去了。
因为她那个月的银行卡余额只剩八百七十二块钱,而下一笔稿费还要等两周才能到账。
人穷的时候,什么可能性都得试试。日料店的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沈星河到得最晚,
被安排在末席。座次排得很分明,主位那个说话最多、笑声最大的男人就是请客的富二代,
叫什么来着——沈星河其实一开始就没太记住。他姓周,大家叫他周公子。
周公子左手边坐着一个女人,这时候刚好侧过头来,不偏不倚地看了沈星河一眼。
那一眼算不上友善,也说不上敌意,更像是一种准确的扫描仪,从上到下,再从下往上,
在沈星河脸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了一些。但沈星河那时候并不在意,
因为那个女人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人第一反应不是嫉妒,
而是好奇——好奇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长成这样的人。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裙,
锁骨和肩颈的线条流畅得像大提琴的琴身。头发很长,黑得像墨汁,松松地绾在脑后,
几缕碎发落在耳侧。妆容很淡,但五官的轮廓极其深峻,眉骨高,眼窝微凹,鼻梁挺直,
嘴唇的弧线带着一种天然的微翘。整个人像是被谁精心雕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