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任务,终于结束了。卢平来访斯内普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脖颈处闷钝的抽痛。他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视野里是陌生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草和消毒水气味,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压抑的哭泣和呻吟。这里是圣芒戈。他试图转动脖颈,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立刻放弃了尝试。他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你醒了。”一个平静的女声在床边响起。斯内普的眼珠费力地转向声音来源。莉莉·波特穿着一身治疗师的绿色长袍,站在他的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病情的写字板。她的表情很复杂。“……”斯内普想开口,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哑的音调。“你的声带和颈部肌肉受损严重,暂时不要尝试说话。”莉莉的语气公事公办,但动作并不粗暴。她拿起一杯温水,用魔法引导着一小股水流,小心地润湿他干裂的嘴唇。“纳吉尼的毒液混合了黑魔法伤害,非常棘手。你能活下来是个奇迹,也多亏了……”她顿了顿,继续说,“……你随身携带的那瓶魔药。我们在此基础上进行了持续治疗。”斯内普闭上了眼睛,不愿与她对视。莉莉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应,继续记录着。“魔法部已经确认,伏地魔彻底倒台了。哈利……他做到了。”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战争结束了,西弗勒斯。”战争结束了。斯内普无声地重复道。他活了下来,见证了这个结果,那他接下来该做什么?回到霍格沃茨,继续在那座充满回忆的城堡里,面对那些或恐惧或憎恨的目光,日复一日地熬煮魔药,直到生命的尽头?这想法让他感到一阵恶心。在圣芒戈的日子漫长而煎熬。莉莉作为他的主治治疗师之一,专业而疏离,除了必要的医疗交流,几乎不多说一句话。然后,哈利·波特来了。在斯内普终于被允许出院,回到蜘蛛尾巷那间阴冷、却也是唯一能称之为“家”的地方后不久,救世主就找上了门。“斯内普教授。”哈利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像是莫丽·韦斯莱出品的食物篮子。斯内普挡在门缝里,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波特。如果你是为了表达你那泛滥的、格兰芬多式的同情,大可不必。滚回你的庆祝派对去。”“我不是……”哈利试图解释,“我只是……你伤得很重,一个人住在这里……”“我独自一人生活了几十年,不需要一个毛头小子来指手画脚。”斯内普的声音冰冷刺骨,“还是说,救世主阁下如今闲得发慌,开始以关照前食死徒为乐了?”哈利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气,但被他压了下去。“我知道你讨厌我,斯内普。但我妈妈告诉我有关你们的事情。而且……你给了我那些记忆。”他绿色的眼睛直视着斯内普,“我看到了……关于我妈妈,关于……莱克西娅女士。”听到那个名字从哈利口中说出,斯内普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想把门关上。哈利却用手抵住了门板:“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需要吃的,需要人帮你换药!你不能就这样把自己关在里面!”“我能!”斯内普低吼道,几乎是用尽全力将哈利推开,然后“砰”地一声甩上了门,并在上面施加了几个恶毒的防护咒语。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哈利带着挫败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斯内普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粗重地喘息着。驱赶波特耗费了他不少力气,脖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世界终于恢复了令他熟悉的寂静和孤独。但他知道,这种寂静再也无法给他带来平静,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茫。战后……他该何去何从?霍格沃茨?他无法想象自己再站在那间地窖办公室里,看着黑湖的湖水,却再也等不到那双带着笑意或狡猾的绿眼睛出现在门口。魔法部?也许他们会看在“战争英雄”的份上给他一个闲职,但他对官僚政治深恶痛绝。周游世界?他曾答应过莱克西娅,却最终失约。独自踏上那些她曾向往的土地,只会让每一处风景都变成凌迟。他环顾着这间被莱克西娅改造过的客厅。浅绿色的墙纸已经有些褪色,但依旧整洁;奶白色的沙发罩洗得发白,却依旧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