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宥恩在桌沿底下,悄悄把装着黑曜石耳钉的小木盒递给金昔非,闻言头也不抬地纠正:“老板,那叫idol。”
金昔非垂眸摩挲着掌心里的小木盒,打开是一颗黑曜石耳钉,眼睫很轻地颤了颤,短促的情绪从眼底一掠而过,旋即恢复如常,不动声色地将盒子收进了口袋。
“诶,对对对,就那个。”潘浩一拍大腿,“我就该学学人家那套管理。进店先签个十年合同,想辞职?行啊,先把违约金交了再跟我谈。”
闻言,卢宥恩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损他:“您能不能有点志气?取其糟粕、弃其精华的臭毛病倒是被你学得有模有样。”
曾经要和卢宥恩大战三百回合才肯罢休的潘浩今日转了性,一手举着酒瓶站起来,郑重其事地宣布:“咳咳,我说个事啊,为了纪念咱们店里现在还是原班人马,我决定——组织团建!”
他顿了顿,满脸都是“你们快夸我”的得意:“我就怕你们舍不得让我破费,票我都订好了,一个都不落啊。”
可惜,无一人捧场。
工作日已经累得半死不活的牛马,到了没工资的休息日,大抵只愿意在床上躺尸,最好连饭都有人送到嘴边,谁会愿意大包小包跑去郊外爬山?
疯了吧。
“诶诶,怎么回事?怎么都无精打采的?”潘浩皱眉环视一圈,“年轻人嘛,多出去活动活动,攒攒精气神。就这么说定了昂,明天下午三点的大巴车,琨樱谷走起!”
于慎溢以为是自己见识浅薄,虚心请教:“琨樱谷是个什么东西?”
“门头沟那儿吧?”裴允怡迟疑地接过话,难以置信地问道:“那是个野山吧?老板。”
卢宥恩:“……”
金昔非:“……”
潘浩一时语塞,随即理直气壮地吹胡子瞪眼:“野山怎么了?山不都长一个样?我特意找了个免费的,省下来的门票钱晚上给你们加俩菜。”
所幸潘浩尚存一星半点的人性,没有丧心病狂到把票订在明天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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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两点半,五个人在车站集合。
三个女孩心照不宣地戴上那串白玛瑙手串,珠面被冬日的阳光照得莹润发亮,缀着的雕花银饰在腕间落下细碎的影子。
卢宥恩黑色羽绒服下搭了件燕麦色针织衫,下身是条深灰色直筒工装裤,腰带是花十九块九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乌黑的长发难得披散在肩前,她已经许久没这样散着头发了,发尾长了些,柔顺地越过短款羽绒服的衣摆。
金昔非还是一贯的寡淡。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外罩着件黑色短款棉服,下身是条洗得发旧的黑色长裤,裤脚松松堆在运动鞋边。黑色针织帽压住碎发,反倒把那张乖顺的脸衬出了棱角,乍眼一看莫名添了点儿生人勿近的不羁。
一阵风掀起他的发尾,露出他干净白皙的耳垂。
卢宥恩若无其事地别开眼,双手揣进口袋里,站在路边百无聊赖地晃悠着身子。
余光瞥见金昔非朝她靠近,她有意把脑袋往另一侧偏了偏,然后她感受到衣袖被人轻柔地拽了拽,顺着那点力道,勉为其难地分给他几分视线。
金昔非方才衬出的那点儿棱角,此刻在她眼前已化作云烟。金昔非凑得很近,恰好将后面的三个人挡得严严实实,让卢宥恩抬眼只看得见他。
他从棉服口袋里掏出一副白色手套,在卢宥恩眼前晃了晃,歪着脑袋看她,“原本以为你会有点心眼,爬山之前知道给自己买副手套,高估你了。”
卢宥恩白了他一眼,“想送就直说,干嘛拐弯抹角地损我一嘴?”
收礼物的人通常会掌心朝上,深表谢意地接过。
卢宥恩则将手背朝上,五指微微舒展开来,然后微微扬起下巴,眉梢不轻不重地挑了一下,意图不言而喻。
金昔非垂眸盯着那只理直气壮伸到他面前的手,半晌没动。
直到见她蹙起眉头,金昔非才认命似的低下头,捏住手套的腕口替她套进去,然后隔着柔软的布料将她没伸到位的指尖一根根理顺。
金昔非耸着眼帘看她,无可奈何地低声对她说:“另一只。”
卢宥恩这才满意,嘴角压着一点几乎藏不住的弧度,十分自然地将另一只手也递了过去。
“使唤人倒是无师自通呢。”
“这不是你送我的礼物吗?”卢宥恩眼尾轻轻一扬,天经地义地使唤他,“售后服务当然也要做全套的呀。”
“……”
金昔非没同她计较,低头仔细替她把另一只也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