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稳,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南忆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他手腕上那片不断扩大的纱布,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最近才刚好一些。这样反反复复地割自己身上的血肉,伤口很难愈合。你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江沅羽没有回答。他继续一勺一勺地,将碗里的液体喂进沐颜嘴里。碗见了底,他放下碗,用指腹轻轻擦去沐颜嘴角溢出的一丝液体。两个月了。他用自己的血肉作为药引,一日一日地喂进沐颜的身体里。却像石投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很多时候,江沅羽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血肉是不是已经失去了效用。他拿动物试过,拿人试过。唯独对沐颜,没有任何作用。就像是沉入了一片永远不会回应的深海。他渐渐地,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不再去想“为什么”,也不再期待“万一”。他只是每天准时端来那只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进那个永远不会给他任何回应的人的嘴里。……“阿颜,今天的阳光很好。”江沅羽推着轮椅,在院子里慢慢地走着。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沐颜膝上投下斑驳流动的光影。风很轻,竹梢微微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这时,鸡棚那边传来一阵高亢的“咯咯咯咯”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江沅羽推着轮椅走过去,发现是那只芦花鸡。它正昂着脑袋,趾高气扬地绕着鸡棚踱步,时不时低下头啄一啄地上那颗小小的蛋,然后再次扬起脑袋,发出一连串更加响亮的炫耀声。那蛋不大,甚至比普通的鸡蛋还要小上一圈。江沅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对着那只得意忘形的鸡说了一句:“恭喜了。”芦花鸡像是听懂了一般,叫得更响了:“咯咯咯咯——!”芦花鸡炫耀完之后,便开始在原地转圈,显得有些焦躁,时不时用喙去拱那颗蛋,又抬起头四处张望。江沅羽看懂了它的意思。挽起袖子,走进鸡棚,找了些干燥柔软的稻草,在一个避风的角落里给芦花鸡搭了一个小窝。他小心地将那颗蛋放进窝中央,又调整了一下稻草的位置,确保它不会滚落。芦花鸡立刻扑棱着翅膀飞了进去,在窝里转了几圈,然后郑重其事地在那颗蛋上坐了下来。江沅羽退出来,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草屑,走到轮椅边,蹲下身,将沐颜膝上滑落的薄毯重新盖好。“阿颜一定不知道,其实这是一只不会下蛋的鸡。”他等了一会儿,当然等不到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它因为不会下蛋,总去偷别的鸡的蛋来孵。后来被发现了,总被欺负。我就让豆豆给它买了几个假蛋——它也不嫌弃,见蛋就孵,整整孵了一年。”说到这儿,他忍不住笑了笑,低下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若阿颜醒着,大概会想起自己也曾帮它孵过蛋吧。“和阿颜一样傻。”沐颜大概也想不到,自己帮芦花鸡孵蛋的事居然传到江沅羽的耳朵里了。“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它居然下蛋了。”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只正在认真孵蛋的鸡,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问沐颜,又像是在问自己:“不知道……这颗蛋里,能不能孵出小鸡来。”风穿过竹林,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没有人回答他。他也没有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蹲在轮椅边,看着那只芦花鸡,看了很久。结局(四)夜晚,浴室里水汽氤氲,暖黄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柔和的光晕。江沅羽将沐颜从轮椅上轻轻抱起来,小心地放入浴缸中,水温刚好,漫过他瘦削的身体。他托着他的后颈,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轻声说了一句:“阿颜可要坐好了,摔倒了容易呛水。”他挤了几泵洗发露,在掌心里搓开,轻轻揉在沐颜的头发上。白色的泡沫很快就丰盈起来,覆盖住他柔软的发丝。“多亏了阿颜,”他开口,声音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有些飘忽,“我现在似乎好了许多。能看得清东西了。也能勉强喝一些流食,不会吐了。”他开了浴头,用手试了试水温,才小心地冲去沐颜头上的泡沫。水流顺着发丝淌下,带着白色的泡沫一起流入排水口。他关掉水,用手指轻轻梳理着沐颜湿漉漉的头发,声音低了一些:“很想尝尝阿颜之前做过的糖。还有饭菜——不知道是什么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