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颜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握着刀刃和刀把,拼了命的往回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南忆带着棉棉、朵朵、江家兄弟、金元宝、金多多,呼呼啦啦涌进来一堆人。南忆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几乎没有犹豫,几步上前,弯下腰,一把抓住江沅羽的肩膀,用力将他往后拉,同时对身后的棉棉喊了一声:“绵绵,布条!”绵绵立刻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叠质地轻软的布条。朵朵也从背包里取一套面料极软的衣服,触手生温。这是专门定制给皮肤脆弱,一碰就破的人用的那种布料。与此同时,江豆豆和江二壮已经快步上前,一人一边,牢牢地压住了江沅羽的肩膀和手臂,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别碰我——!疼——!”江沅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但他们没有停手,只是死死抿着唇,不敢松手。南忆蹲跪在地上,去脱江沅羽身上的衣服。沐颜呆愣在原地,看着那件被血和汗浸透的衣物被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的身体。还是那具身体,只是又不是。那些裂口好像在缓缓愈合,但下一秒,肉眼可见地重新撕裂。旧的伤口刚刚合拢一丝,新的裂纹便沿着旁边的皮肤蔓延开来。上面的肌肉纹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撕开,一条一条,被撕成一张恐怖的网状结构。然后又愈合,又被撕开。周而复始。沐颜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大脑皮层开始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神经系统深处嗡嗡作响,让他心脏不受控制的开始狂跳。“快点快点,用布条绑住他的手脚!”南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隔着一层水。“元宝,去把尖锐的东西全部收起来!”金元宝立刻将所有尖锐和坚硬的物品全部搬到屋外。金多多则从带来的推车里取出厚厚的缓冲材料,迅速地铺在地板上,又贴在墙角和床沿。“南忆……别再拉着我了……把我弃了……我真坚持不下去了……”江沅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人群中传来,沙哑破碎,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绵绵……帮帮我……朵朵……杀了我……杀了我……”“嗬……别碰我!别碰我——!好疼!疼……”“好好好,不碰不碰。”南忆的声音压得很低,劝哄道:“马上就好了,换上新衣服就不痛了。再忍忍,再忍忍。”江沅羽像是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他猛地抬起后脑勺,想要撞向身后的墙壁。江二壮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迅速将手掌垫在了墙面和他的后脑之间,那一下撞击的力道全部落在了江二壮的手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们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沐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一路攀升,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沐颜!沐颜——!”沐颜猛地回过神来,茫然地抬起头,对上南忆那双写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江沅羽痛苦的嘶喊还在耳边萦绕,像是怎么也散不去的回声。“来,站起来。”南忆向他伸出一只手。沐颜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起头,像是没有理解那个动作的含义。他伸出手,扶住南忆的手臂,膝盖刚撑直,又软了下去,连续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南忆没有再多说,弯下腰,一把抓住沐颜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半扶半拖地带着他往外走:“先去外面。”沐颜几乎是靠着南忆的拖拽才勉强迈动脚步的。他被带出那间屋子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到江沅羽四肢被布条固定在铺了缓冲材料的地面上,新的衣服还没完全穿上,露出下面那具不似人的躯体。他张着嘴,像是在喊叫什么,但那声音传到沐颜耳中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嗡鸣。然后门被关上了。但声音还是穿透了门板,穿透了走廊,追着他一路来到院子里。“阿颜!沐颜!”“别再拽着我了…我真的好疼…求你了…呃啊——!”南忆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沐颜带到了院子另一端,远到几乎听不见屋内的声音,才停下脚步。他将沐颜放在枯黄的草坪上,自己也在旁边蹲下,拉过沐颜那只还在渗血的手,沉默地给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不算温柔,但也算不上粗暴。沐颜坐在草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