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忆沉默地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木瓢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手背上青筋隐现。“是啊。”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听不出是赞同,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是很平淡地陈述道,“内脏……都移植给他了。能挖的,能用的,都差不多了。就剩个破破烂烂的的心脏,还在你胸腔里,苟延残喘地跳动着。”江沅羽似乎对这番描述没有任何反应。他依旧只是半睁着眼,金色的眼眸有些涣散,仿佛意识又飘远了,对南忆的话,充耳不闻。南忆也不在意,他放下手中的木瓢,转身,从旁边小柜子上,端起一碗放温的药。“来。”南忆端着碗,重新在江沅羽旁边坐下,用小勺,舀起一勺药汁,送到江沅羽唇边“温度刚好。一口气喝了,别停。这玩意儿凉了更苦,药性也会打折扣。”江沅羽就喝了一口,就紧抿着唇不愿意喝了。“喝完有糖,直接一口气干了。”江沅羽吞了一口苦涩的唾沫,最终眼一闭心一横,一口气干了。“咳咳咳……”南忆连忙给他拍拍背,“好了好了,呐,糖。”说完就把准备好的糖送进江沅羽的口中,还不忘调侃一句:“你说你,疼都不怕,居然怕苦。”江沅羽重新靠回浴缸边缘,他嘴里含着糖,声音含糊:“没有人会不怕疼。”南忆放碗的动作一顿,是啊,谁会喜欢疼呢?沉默一阵。南忆继续坐在小板凳上,一瓢一瓢的慢慢浇淋,没话找话:“你都不知道,现在市面上好多药材,品质参差不齐,有不少以次充好、干脆就是假的。为了凑齐这些,我可是费了老鼻子劲,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勉强弄来这些勉强能入眼的。”他舀起一瓢药汁,看着它缓缓流下,“我在想,照你这种……三天两头受伤的频率,我是不是该干脆去承包几十亩地,自己雇人种药材算了。”浴室里,药气蒸腾,水声淅沥。江沅羽突然开口道:“别再做肉粥了,换成其他的。”南忆被打断,也没有问,就点头应道:“哦,好。”换成筷子沐颜醒来时,江沅羽依旧坐在他床边的凳子上,凌乱的碎发遮住他的大半张脸,看不清什么表情,但能看到他的半张脸,白的几乎透明。果然。他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江沅羽这次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在察觉到床上的动静时,他抬起头,一双金色的眼睛煞是好看,随即露出一抹苍白脆弱的笑。这笑,就像寒冬清晨,凝结在枯枝上的薄霜,在微弱的阳光下,反射着一点即将消散的光芒。沐颜只是漠然地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了天花板。“阿颜……醒了。”沐颜没有回应。“阿颜……口渴吗?要不要……喝点水?”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似乎想去拿放在旁边小几上的琉璃水杯。沐颜对那杯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江沅羽的手,在半空中举了一会,没得到回应,又把杯子放回原位。他微微侧过身,指向了床头柜的另一侧,靠近窗边的位置:“阿颜……想不想……吃点小蛋糕?有你以前提过的栗子蒙布朗,还有草莓塔……”沐颜的眼珠,顺着江沅羽手指的方向,微微转动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那里,摆放着一辆精致奢华的、三层银质鎏金小推车。每一层,都铺着蕾丝花边桌布。桌布之上,密密麻麻、错落有致,摆放着各种各样、小巧玲珑、造型别致、点缀着新鲜水果、奶油、巧克力、坚果的蛋糕、布丁、蛋挞、马卡龙……琳琅满目,色彩缤纷,口水直流。但沐颜依旧转回头,当高冷男神。江沅羽又指向另一边。那里,同样摆放着一辆大小、材质差不多的三层小推车。只是,这辆推车上摆放的,不是甜点,而是琳琅满目最新鲜的水果。“那……阿颜要不要……吃点水果?都很新鲜,从最好的果园空运来的。阿颜想吃哪种?我给你削皮,切块?”沐颜索性闭上了眼睛,拒绝沟通。江沅羽的手,垂落了下去。搭在了他自己的膝盖上。他脸上那努力维持的笑容,也终于,一点一点,消失了。他只是重新垂下了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搭在膝盖上、骨节分明、却苍白消瘦、隐隐能看到淡青色血管的手。沉默了片刻。他再次卑微轻声问道:“阿颜……可以……理理我吗?”“就……说一句话……一个字……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