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张着嘴,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江沅羽皱眉,“阿颜,要嚼。”沐颜仿佛被抽干了魂魄,一动不动。嘴里那块肉仿佛不是食物,而是被口腔供起来的圣物。江沅羽无奈,他伸出手,轻轻托住沐颜的下巴,手动帮他完成“咀嚼”动作——合上,掰开,再合上,再掰开……“嚼,阿颜。咽下去。”沐颜的眼珠终于迟缓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近在咫尺的脸上。然后——“啪!”他再次拍开了江沅羽摆弄他下巴的手。江沅羽手停在半空。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沐颜要再次暴起,上演掀桌20时,沐颜做出了一个让在场两位观众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椅子,然后拖着那条“叮当作响”的脚链,没有冲向门口,没有冲向窗户,而是径直扑向了那张欧式大床!“砰!”他把自己像沙袋一样摔进柔软的被褥里,然后把脸深深埋进枕头。下一秒——“呜……啊啊啊啊——!!!”压抑的、崩溃的、委屈到极点的嚎啕大哭,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那哭声可谓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他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肩膀抖得像狂风中的树叶。他好不容易!熬了两年!吃了那么多药!做了那么多次心理咨询!交了个温柔可爱的女朋友!刚觉得生活有奔头了!结果呢?!一觉醒来,又回到这个变态身边了!他感觉自己日子都到头了,活着都没意义了!江沅羽还保持着坐在餐桌旁的姿势,手里捏着餐刀。脸上一片茫然、无措。他转过头,眼神清澈中带了点愚蠢,问南忆:“他怎么了?为什么哭?”南忆连眼皮都没抬,毫无波澜回道:“被你欺负了。”“我???”江沅羽的眼睛瞬间瞪大,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荒谬的笑话。他立刻抬起还在渗血的手臂,又指了指自己脖子和胸口:“被欺负的……不一直是我吗?”“你看,阿颜他打我,”指了指脸上的红印。“骂我,还……”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某个不太愉快的记忆,眼神暗了暗,但依旧坚持己见,“受伤的明明是我啊。”南忆无语,和精神病讲不清。阿颜想杀我,伤心沐颜哭累了,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但他睡得极不安稳,身体时不时会惊厥般抽搐一下,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停顿,眉头紧锁。这是第几次了?第一次,大学刚毕业,拿到心仪公司的面试通知,意气风发走在大街上。阳光很好,眼前一黑,再一亮,就到了一栋山间别墅里,江沅羽的大脸近在咫尺,笑吟吟看着他,缠着他。第二次,他收到了母亲发来的信息。父亲生病住院,情况危急。他再一次逃走,眼看都要回家了,眼前又一黑,换了一座海岛别墅,作为惩罚,沐颜失身了!第三次,就是现在!江沅羽这家伙,到底哪来这么多钱?明明是同一所学校毕业,凭什么一出手就是山间别墅、海岛别墅,现在直升成欧洲古堡庄园了?!他家是偷偷挖了金矿,还是祖上是欧洲没落贵族,留下巨额遗产专门用来搞非法囚禁?梦里,时光倒流,场景闪回。他又回到了那座海岛别墅,这是第几次了,江沅羽每一次欺负完他,他都会以各种方式去伤害他以此来进行报复。最重的一次莫过于他拿着刀,一下又一下刺入他的身体。杀了变态,心理负担应该会小很多吧?他曾经这样说服过自己。变态没有正常人的情感,伤害他们,就像清理掉一件危险的垃圾。可偏偏,江沅羽不是一件安静的“垃圾”。他会疼,会哭,会对着他一遍遍哀求:“阿颜……好疼……别这样……阿颜……”他明明不会死。可这样一个拥有非人体质的人,为什么会有如此真实的痛觉?为什么伤口会感染、会发炎、会让他发高烧、说胡话?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像一个会疼、会怕、会绝望的……普通人?正是这种矛盾,像两座不断挤压的大山,将沐颜残存的理性和道德感彻底碾碎。他开始分不清。分不清自己是在铲除恶魔,还是在虐杀一个…爱着他的人。每一刀刺下去,都像是在他心口也扎了一刀。罪恶感一茬接一茬,将他逼成一个精神病。“阿颜……我好疼啊……”梦中的江沅羽身影开始扭曲、拉长,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带着泣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