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一群人呼呼啦啦地涌向内室,脚步声杂乱,板凳被撞倒了好几张,没有人回头去扶。唯独江沅羽没有动。他坐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片粽叶,动作僵在半空中。他的手开始发抖,抖到连那片轻飘飘的粽叶都握不住了。叶片从他指尖滑落,飘落在桌面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不认识它一样。他站起来,转身,朝屋里走去。他的脚步很稳,甚至比平时还要稳一些。但他的右手,却一直在抖。内室里,沐颜整个人蜷缩在床角,背紧贴着墙壁,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绵绵第一个凑了上去,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老板娘!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绵绵!温柔体贴、绵绵不绝的绵绵!”朵朵也挤了过来:“我是朵朵!纯洁可爱、花开朵朵的朵朵!”沐颜只是看着她们,没有说话。南忆也凑了过来,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声音尽量放得温和:“沐颜,还记得我吗?”沐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后便移开了。江豆豆和江二壮挤在人群后面,伸长脖子往里看。金元宝和金多多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安爻从人群后面挤进来,一边挤一边喊:“让开让开——!正主都被你们挡住了!”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江沅羽从众人后面慢慢走上前。他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抬起手,想要去触碰沐颜的脸。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控制不住。“阿颜……”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像是怕惊碎了什么的颤抖。沐颜却在那只手伸过来的瞬间,猛地往角落里缩去。他的后背撞上墙壁,退无可退,便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一些。他的目光是陌生的。对所有人都是陌生的。包括他。江沅羽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忽然凝固的雕像。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却还是尽量放得很轻、很柔:“阿颜……你……不记得我了吗?”沐颜没有回答。他只是蜷缩在角落里,用那双陌生警惕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江沅羽的手终于缓缓放了下来。……洛西河见到沐颜时,也是小小震惊了一下。“沐颜?!”沐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是空的,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南忆:“你认识他?”洛西河收回目光,跟着南忆进了客厅。他放下医疗箱,一边从箱子里取出听诊器和血压计,一边开口问:“他之前是我的病人。去年三月左右,还和我说会来医院复查取药。我等了一整天,电话也打不通。后来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他转过头,看向南忆,“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南忆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闻言叹了口气:“你问我,我问谁去?这不请你来看了吗?”接下来,南忆将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他将一沓厚厚的病历放在桌上,推到洛西河面前:“这是他以前的病历,你看看。”洛西河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先走到沐颜面前,蹲下身,用温和的语气说:“沐颜,我给你做一些检查,好吗?不会疼的。”沐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任由他为自己测量心率、血压、瞳孔反射。洛西河花了整整一个上午为沐颜做了一系列基础检查和认知评估,然后在客厅里坐下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南忆、江沅羽、棉棉朵朵、江家兄弟、金家姐弟、安爻、尤箬白。一群人围坐在客厅里,像等候判决一样安静地注视着他。洛西河戴上眼镜,斟酌了片刻,才开口:“我先说一下我的结论——他能醒过来,从医学上讲,是不可能的。”没有人接话。他继续说下去:“我之前是他的主治医生,大概在六年多以前吧。那时候,他已经出现过人格解离、幻觉、幻听、认知功能严重受损、自残行为等一系列症状。最主要的一点是,他第一次被深度催眠的年龄太小,创伤直接嵌入了人格结构的底层。后来他能有所好转,本身就已经是罕见的案例。他需要长期药物控制,起初那一年还算顺利,但后来我就常常联系不到他了。”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移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开口的那个人,“你就是江沅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