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他还会给沐颜带一些小礼物。有时是一盒好茶,有时是一个游戏机,有时是一袋新鲜的水果。放在桌上,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沐颜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只是默默放在一边,没有碰。……天越来越凉了。院子里的竹叶落了一层又一层,踩上去沙沙的。眼看着还有半个月就要入冬了,空气里已经有了那种穿透衣物的寒意。江沅羽待在屋里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见他走出院子。沐颜放心不下,悄摸看过几次,他都在睡觉。他的睡眠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有时候沐颜一整天都等不到他清醒的时刻,早上去看他在睡,中午去看他还在睡,傍晚去看他依旧没有醒来。他去问南忆。南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三个字:“正常的。”沐颜垂下头,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沉重。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南忆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冬天快到了。”沐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南忆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开始萧瑟的天际线上,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冬天,是他最难熬的时候。你多留意一些。”沐颜回到竹林时,江沅羽还在睡。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那张苍白安静的睡颜,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脸颊。凉的,软的,没有反应。他又戳了戳,还是没有反应。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睡美人的故事。被王子亲吻后的睡美人便睁开了眼睛。他俯下身,在江沅羽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没有反应。他又亲了亲他的脸颊。还是没有反应。他不信邪,又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江沅羽依旧安静地沉睡着,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沐颜直起身,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将耳朵贴在江沅羽的胸口。心跳声传上来,很慢,很轻,像是隔着层层叠叠的雾气,微弱得几乎要听不见了。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有动。……南方的冬天通常不会很冷,尤其他们所在的这座城市,四季如春,即便在最冷的月份,气温也很少跌破零度。白天更是有二十多度,在阳光底下宛若春天,暖洋洋的。但在室内,则需要穿上加绒的毛衣,空气是冷的。沐颜从山下买了一盆长寿花,小小的,开得正盛,橙红色的花朵簇拥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他听卖花的老婆婆说,这花四季都可开,好养活,寓意也好——健康长寿,福寿绵长。他想把这盆花放在江沅羽房间里靠窗的那张小桌上,这样江沅羽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一点鲜活的颜色。他推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床上没有人,被子掀开一角,余温早已散尽。沐颜愣了一下,将花盆放在桌上,唤了一声:“阿羽?”没有人回应。他在屋内找了一圈。最后,在床脚与衣柜之间的那个狭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背对着他、蜷缩着蹲在地上的人影。“阿羽?你蹲在这儿做什么?怎么不回床上躺着?”沐颜走近了几步,这才发现江沅羽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抖动很轻,却连绵不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持续地震颤着,无法抑制。沐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蹲下身,伸手扶住他的肩头,想要将他转过来看看情况:“阿羽,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别碰我!”江沅羽猛地挥开他的手,力道大得出乎意料。沐颜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掌心撑在温热的地砖上,一阵发麻。他茫然地抬起头,这才看清了江沅羽的正脸——那张脸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双眼泛着不正常的猩红,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衣襟上。呼吸急促紊乱,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到了绝境。沐颜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沅羽已经扑了过来。双手撑在沐颜身体两侧,将他禁锢在地板与自己的怀抱之间,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透过他的瞳孔,看穿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阿颜……”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颤抖,“你是不是……喜欢我?”沐颜被他问得一愣。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是。”江沅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沐颜的肩窝处,沐颜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