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爻在山脚下四处打听,拿着从监控室里截屏打印出来的沐颜的照片,问了好几家路边的小卖部和晒太阳的老人,才终于找到沐颜租住的那间房子所在的方位。房子很偏,离竹林后山倒是挺近。也就是说,安爻绕了一大圈找人,结果发现沐颜就住在山脚下。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仅剩的一格电量,又看了看面前这条蜿蜒的土路,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走了过去。等他终于站到那扇门前时,手机已经彻底没电,自动关机了。那是一栋农村常见的自建土木房,不大,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略显荒芜的院子里。门口停着一辆落了一层薄灰的小电驴,车筐里还放着一个蓝色头盔,看起来有些日子没动过了。安爻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门:“喂!山鸡!在家吗?”没人应答。他又敲了几下,力道加重了些:“沐颜!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依旧只有风吹过院角杂草的沙沙声回应他。安爻抱着手臂,抖着腿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门始终没有开。他皱着眉,绕着房子转了一圈。这种老房子的窗户大多不高,但都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他趴在窗边听了听,什么声音也没有。安爻直起身,心里莫名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这地方也太偏了,周围邻居隔得老远,要是真有人晕倒在家里,估计得等到房东来收租才会被发现吧。他又绕回正门,用力拍了拍门板,提高了声音:“沐颜!你在不在家?吱个声!”只有屋檐下一只不知名的小鸟,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算是对他的回应。安爻气馁地垂下肩膀。算了,白跑一趟。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却忽然瞥见,房屋另一侧的一扇窗户,是半掩着的。没有关严,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窗帘的一角被风吹起,又落下。安爻眼睛一亮。他走上前,伸手推开那扇半掩的窗户。一股铺面而来的腐臭和霉味直冲鼻腔。安爻被熏得猛地偏过头,干呕了一下,心里顿时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他屏住呼吸,扒开窗帘,把头探了进去。里面似乎是厨房,灶台上、水池里、地面上,到处散落着发霉变质的食物残渣和锅碗瓢盆。肆无忌惮爬行的蟑螂,盘旋而绕的苍蝇蚊虫,被突然的光线惊动,迅速飞起。“我的妈呀!”一只蟑螂爬到了安爻的手背上,他猛地后退两步,摇了几个花手,才把那玩意儿甩飞出去。他站在窗边,大口喘了几口气,脸都绿了。但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咬了咬牙,闭着眼睛翻身爬进了窗户,一边走,一边抖着身上的虫子,硬着头皮穿过厨房,走向通往内室的门。然后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沐颜躺在床上,一只手垂在床边,手腕上一道清晰的口子,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苍白的指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床边的地板上,堆积成山的染血纸巾,血从床边蔓延开来,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深色洼地。安爻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跪在床边,手指颤抖地探到沐颜的鼻下。微弱的呼吸,断断续续地拂过他的指尖。还活着。还活着!他连忙将沐颜从床上拽起来,另一只手去掏手机,想要叫救护车——按了几下屏幕,才发现手机早没电关机了。他骂了一声,将手机塞回口袋,咬着牙把沐颜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想将他背起来。他比沐颜矮了小半个头,体格也单薄不少,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将人背起,刚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脚下被地上堆积的杂物绊了一下,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沐颜!醒醒!沐颜——!”安爻慌忙爬起来,跪在沐颜身边,用力摇晃他的肩膀。没有反应。安爻的呼吸急促起来,他重新将沐颜背起来,用尽全身力气,踉踉跄跄地冲出屋子。他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喊着沐颜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破碎。可是这条路太偏了,他跑了很久很久,跑了整整一条漫长的下坡路,都没有见到一辆路过的车。安爻一边跑,嘴里不停骂着:“死山鸡!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尸体拖到羽哥哥面前,让他看看你有多孬种。”可骂着骂着,他的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你还欠我一条命沐颜一睁眼,不是医院的天花板,而是安爻的那张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