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轻地,碰了碰躺椅上那人的脸颊。很冰,很凉,但……是真实的触感。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觉……眼泪无声滑过脸颊,沐颜轻轻握住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明明是三伏天,可这只手,握在掌心,却是一片冰凉。那凉意,顺着指尖,迅速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直抵心脏,冻得他浑身一颤。怎么会……那么凉……他嘴唇张了张,眼泪更加控制不住的落进嘴里。咸的、苦的、痛的……阿羽……我没家了……沐颜低下头,目光,落在江沅羽颜色偏淡的唇上。没有了……这世上……除了你……我什么都没了……记忆中,总是江沅羽小心翼翼地向他索要亲吻。那时,这唇瓣是温软的。后来……就只剩下血腥味,和冰冷了。沐颜颤抖的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唇,印上了江沅羽那微凉的唇瓣。凉的,但是软的,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却在抬头时,对上了一双金色琉璃般的眸子。四目相对。竹林“沙沙”,阳光斑驳,溪水潺潺。闲人勿入沐颜被吓了一大跳,本就蹲的不太稳,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一仰,“噗通”一声,摔了个屁股墩儿!他手脚发软,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手脚也不知道该往哪放,只是狼狈地坐在地上,仰着头,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看着已经从躺椅上缓缓坐起身的江沅羽:“那、那个……我……我我……我说……我没忍住……你、你信吗?”说完,他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这说的什么蠢话!什么叫没忍住?这简直是……江沅羽已经坐起来了。他动作有些缓慢,带着久睡初醒的淡淡慵懒。他就那么坐在竹编躺椅上,微微垂眸,看着如受惊兔子般的沐颜。那目光,清凌凌的,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倒映出沐颜此刻的狼狈,却激不起任何涟漪。“找我,”江沅羽开口,声音也和他的人一样,冷冰冰的。“有事吗?”“啊?”沐颜懵了。他张大了嘴,看看江沅羽平静无波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我我我……你你……”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不对啊……这剧本不对啊!按照常理,不应该是被轻薄的人立刻暴怒,指着他鼻子骂“流氓”、“变态”,然后狠狠给他一耳光,让他滚吗?就算阿羽性格……似乎一直挺好,但至少……至少也该有点反应吧?这种完全不在预料之内,一副公事公办平静的询问,反而让沐颜更加无所适从,心慌意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忐忑、恐惧、卑劣的期待,都落了空。江沅羽淡淡瞥了沐颜一眼,然后,居然就那么……翻了个身,重新在躺椅上侧躺下来,用后背,对着大脑宕机的沐颜。“既然没事,就请回吧。”请……回?沐颜浑身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小心脏。痛痛的。“对不起……”沐颜低头道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了另一只手腕的皮肉里。“我……你可以……收留我吗?”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妥。这太唐突,太无耻,太……得寸进尺了。他连忙解释:“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打扫厕所,端茶倒水,伺候你起居洗澡……打我,骂我,怎么罚我都行!我都没有怨言!我……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他越说越急,指甲也掐得越来越深,手腕上已经开始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背影。“我只想……赎罪……”江沅羽背对着他,久久未言。竹林的“沙沙”声,溪水的“潺潺”声,风吹过竹叶的“簌簌”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填充了这令人窒息,长久的沉默。沐颜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慢慢低下头,眼泪,再次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自己血迹斑斑的手腕上,也滴在身下冰冷的碎石地上。“对……不起……”他又一次,吐出了这苍白无力的三个字。仿佛除了道歉,他已经不会说别的了。与此同时,他早已饿到痉挛的胃部,也抗议了。“咕噜噜噜——!”沐颜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他以为,江沅羽会因为这令人难堪的声音而更加厌弃,或者干脆彻底无视他时——他却动了。他没有看沐颜,也没说话,只是起身踏过碎石小径,走向了那座雅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