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他要被那片死寂,彻底吞进去的时候——两股蛮力,从上而来!箍住他两条胳膊!“哗啦——!!”沐颜被拖出海面,呛得直咳嗽,水从鼻子嘴里往外涌。他费力地睁开被海水蛰得生疼的眼,模模糊糊地,看见两张脸。是江豆豆和江二壮。两人也浑身湿透,脸上挂着水,正一人一边,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架到船上。甲板上,他们看沐颜的眼神极其复杂,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舱里,气氛沉得能拧出水。南忆坐在当间,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盒子。只是盒身表面,横七竖八,全是新添的划痕,还有被什么东西硬撬,留下的坑坑洼洼的口子和印子。一看就知道,没能弄开。看到被拖上来、像条落水狗一样、半死不活的沐颜,南忆通红的双眼,狠狠剐在沐颜身上。“想死?”“呵……哪有那么容易?”他缓缓站起身,抱着盒子,一步步走到沐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江沅羽被你害成那样,现在生死未卜……你就想这么一死了之,一了百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沐颜浑身湿透,海水混着伤口渗出的血,让他止不住地发抖,牙关磕得咯咯响。他抬起头,看着南忆,嘴唇抖了半天,才用几乎听不见、带着颤的气声,挤出句话:“我……可以……见见他吗……”“见他?你还有脸见他?!”南忆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猛地抬脚,作势就要踹沐颜!眼中杀意毕露。“南哥!”江豆豆和江二壮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挡了一下。绵绵朵朵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用毯子将瑟瑟发抖、嘴唇青紫的沐颜紧紧裹住。毯子的温暖,让他颤抖得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心底的冰冷,却丝毫未减。南忆的脚,终究没有真的踹下去。“你配吗?沐颜。”“要不是看在你把盒子找回来的份上,你t爱死哪儿死哪儿去!跳海?喂鱼?那都是便宜你了!”“你给我好好活着!江沅羽一天好不起来,你就别想那么轻易死!”他顿了顿,抱着盒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全部回主船舱!看好他!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靠近他!更不准……让他靠近沅羽半步!”说完,南忆不再看沐颜一眼,抱着盒子,大步流星地走回船舱。很快,船上,就剩沐颜一个人了。身上的毯子,还残留着一点点别人微弱的体温,可很快,就被舱外灌进来的海风,给吹散了。连着两天,都没人去管沐颜死活。他就缩在舱角,像块被浪打上岸、没人要的烂木头。身上成片的炸伤,火辣辣地疼,一开始是木的,后来就像有针在肉里挑,一抽一抽的。伤口边上,被海水泡得发了白,往外渗着黄水,黏在破烂衣裳上,揭都揭不下来。头也昏沉起来,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摸摸额头,滚烫。是发烧了。低烧,不厉害,可磨人,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消磨着人那点气力。只有金元宝,悄摸给了他一袋压缩饼干,和一瓶淡水。沐颜就靠着这点东西,又捱了两天。船终于在国内的码头靠了岸,天阴沉,下着毛毛雨,空气又湿又冷。南忆抱着那盒子,第一个下了船,一群人跟着。沐颜被江豆豆和江二壮架到南忆面前,脚踩在地上,软得像棉花。他浑身湿冷,脸上烧得通红,嘴唇却是白的,干得起了皮。南忆看也没看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卡,随手一扔。卡掉在沐颜脚边的水洼里,“啪嗒”一声,溅起几点泥星。“沐颜,这些钱就拿去看病吧。”“你也别指望我们会对你有什么好脸色,从一开始,我就看你不顺眼了,要不是江沅羽护着你,我早就把你弄死了。”“现在,拿着钱,滚蛋。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好自为之。”雨丝凉冰冰地打在脸上。沐颜低着头,看着水洼里那张卡,没动,也没弯腰去捡。他慢慢抬起头,用那双烧得发浑双眼,看着南忆,声音哑得厉害:“我想……再看他最后一眼……可以……吗?”南忆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拧成个疙瘩。“沐颜,你别得寸进尺!”“我……什么都不做……”沐颜喉咙痛得像是在吞刀片,“咳咳……只是……看一眼……”他说着,身子晃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身上疼,头也晕,能站在这说完这几句话,几乎把他最后那点力气都抽干了。南忆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变了几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