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了沐颜背后一道移动挡板。他一边紧跟着沐颜往上蹭,一边还得提防着下面伸上来的手、扔上来的东西。好几次,有狱警从侧下方开枪或投掷东西,都被江沅羽用身体挡住,或是用手中早已卷刃的警棍格开、打落。爬了不知多久,体力在急速消耗,胸口因为剧烈运动,火烧火燎的疼。沐颜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攀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江沅羽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伤口因为不断攀爬,又被撕扯开,血把衣裳浸得透湿,一滴一滴,掉在下面追兵的头脸上,惹得那些人更疯了。下方,是黑压压一片,深不见底,掉下去必死无疑。上方,同样是望不到尽头的浓黑。没有护栏的阶梯,让每一次挥臂、迈步都充满了危险。江沅羽在攀爬间隙,还要应对从下方伸上来试图抓住他脚踝的手,或是刺来的武器。“啊——!”凄厉的惨叫伴随着重物坠落骇人的声响,在竖井中久久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后面追上来的人,眼睁睁看着前面的同伴被击中、踢中,惨叫着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坠入下方无边的黑暗,落地声隔了几秒才隐约传来,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心中寒气直冒,攀爬的动作也变得迟疑、畏缩起来。但追捕并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小心、更加怨毒。不知又爬了多久,就在江沅羽感觉自己的手臂和双腿都快要失去知觉时——头顶终于有光,从极高处洒落下来。那光,穿透沉积的灰尘,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朦胧的光柱。江沅羽模糊的视线努力对焦。他看到了!旋转楼梯的尽头,筒壁的顶端,有一个大约只够一个人蜷缩着爬过去的的洞口!金色的阳光,正从那个洞口,慷慨倾泻进来!阳光!是阳光!江沅羽黯淡无光的金色眼眸,在触及到那抹阳光的瞬间,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比他新生的眼球本身还要明亮,充满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渴望和……狂喜!出来了!阿颜真的带他出来了!他看到了!看到了光!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自由!他激动地侧过头,看向身前的沐颜,想要用眼神,用表情,告诉他自己的喜悦,想要对他说:阿颜!看!阳光!我们出来了!可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无法分享这巨大的喜悦。但他眼中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沐颜也看到了那洞口,看到了那束光。“快!就快到了!”沐颜的声音十分激动,他用力抓着江沅羽的手,朝着那洞口,那光的方向,拼尽全力的攀爬!洞口下方,还有最后一段需要完全依靠手臂力量引体向上的直梯。沐颜率先抓住,江沅羽紧随其后,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向上攀去。阳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几乎要刺痛江沅羽久未见光的眼睛,但他却贪婪地仰着头,追逐着那光亮。身后,追兵们也看到了洞口的光,咒骂声、催促声更加急切。他们也累得够呛,爬这种没有尽头的楼梯简直是酷刑,一个个气喘如牛,汗如雨下,但又不得不咬着牙,骂骂咧咧地继续追赶。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刺耳的喇叭嘶鸣从竖井深处炸裂开来!声音在筒壁间疯狂撞击、回荡、放大,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无处不在的轰鸣,瞬间盖过了所有声音。“沐颜——!!你逃不掉的——!!”是陆成涛的声音。沐颜爬梯子的手,猛地就僵了!浑身的血,像是一下被冻住,又像是逆流而上!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顺着脊梁骨一路爬到天灵盖!每每被关在小屋子里,墙上喇叭都会传来陆成涛的声音。以至于他一听到陆成涛的声音就极度恐慌惧怕。沐颜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抓不住那湿滑的横杆。脚也开始发软,仿佛有千斤重物拖拽着他。身后的追兵,又逼近了几分!他甚至能听到下方不远处,那些人兴奋起来的喘息和咒骂声。下面的喇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不断敲打着沐颜濒临崩溃的神经:“沐颜……你忘了那些屋子了吗?忘了里面是什么感觉了吗?”“你确定……要再进去一次吗?”“只要你下来……现在,乖乖地下来,回到我们身边……像以前一样,听话……”“我们可以考虑……不让你再进那些屋子。怎么样?”“回来吧,沐颜。你逃不掉的。这外面,没有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