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瘫软在门口,像一摊烂泥。身上那套干净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冰凉。他没得选。从来就没得选。他们都是被关在一个笼子里的。他是,江沅羽也是。外面那些人,是看客,也是买家。他们这些笼子里的,不过是摆上台面、明码标价的贡品。今天要心,明天要肺,后天要眼睛耳朵。由不得你愿不愿意……“阿羽,给我你的眼睛,好不好。”江沅羽反抗了,但也只是打了一下他的手。他终于学会反抗了。可是……你就不会更用力一点吗?你就不会趁着我愣神的工夫,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倒在地上,把我手里的刀子抢过去,反过来,狠狠地、捅进我的心脏里吗?就像你对待那些狱警一样。杀了我。沐颜在心里无声地嘶吼。杀了我,江沅羽。结束这一切。对你,对我,都是解脱。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害怕、求饶。对着我求饶有什么用……他最后掐住江沅羽的下巴问他:“给?还是不给?”若他不给,我该怎么办?江沅羽不给。沐颜知道了,他站起来,转身就要走了,这一别或许是永别。或许可以找个机会跳海,让鲨鱼把我吃了,他们还能救我吗?沐颜这样想着,脚却被抓住。“别走——!阿颜!我什么都给,别离开我……求你了……”沐颜笑了。看啊……他就是那么蠢……他以为我只要一颗眼睛。我错了,别碰我江沅羽像往常一样,掐住所有靠近他的人,把他们掐死,送食。这一次,就在他手指准备用力时,气味,顺着那被扼住的手腕皮肤,钻入了他的鼻腔。江沅羽整个人,像被铁烙烫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手。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触电般地向后弹开,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是沐颜的味道。虽然很淡,却早已刻进骨髓深处。像冬日将熄的炭火余烬里,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又像是陈年伤疤下,那早已腐烂、却仍顽固疼痛的旧日幻觉。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江沅羽!他看不见,也听不到,更分不清沐颜在哪个方向。他胡乱地想要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藏进墙壁里,藏进地缝里,藏到任何沐颜看不到、找不到的地方!他听不见自己慌乱恐慌发出的、破碎喘息,也看不见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只能凭着触感,毫无章法地摸索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像一只被剪断了所有感官触须的虫子,跌跌撞撞朝着自认为安全的方向爬去。可是,囚室就这么大。一览无余。连个可以藏身的阴影都没有。很快,他的后背就抵到了墙角。退无可退。而那股熟悉的气息,却再次,缓缓地,靠近了。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带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曾经让他无比贪恋和安心的触感,触碰到自己的手。那熟悉温暖的触感,非但没有带来丝毫的慰藉和惊喜,反而像最滚烫的钢珠,弹在江沅羽早已破碎不堪的神经上!他猛地抽出自己的手,空洞洞的眼眶看着前方的黑暗。别碰我……别碰我……求求你……别过来……他甚至都没有眼泪可以流,只有鲜红的血液,从眼眶中汩汩流淌。那只温暖的手,似乎并不打算放弃,又伸了过来,想要握住他颤抖不止、伤痕累累的手。不——!!江沅羽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再次抽了出来,像疯了一样,转过身,面对着冰冷的墙壁,用额头、用肩膀、用整个身体,拼命地、徒劳地朝着水泥墙撞去、挤去!仿佛想要将自己融进水泥墙里。可是墙没有开。他无处可逃。那只温暖的手,再次伸了过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又要来了,又要取走什么?是要剜他的心还是肺?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受够了!我错了!我错了!江沅羽不再挣扎了。用指尖抠进自己胸口皮肉,用力一扯。“嗤啦——!!”一块血淋淋的皮肉,被他硬生生地从自己的胸口撕扯了下来!他没有停下。空洞洞的眼睛看着某处。他继续抠,继续撕。一块,又一块。鲜血,很快又染红了地面。他颤抖地捧起那些血肉,卑微地递给沐颜。求求你……别挖我的眼睛了……你看……我给你肉……给你血……给你我身上所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