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走到了沐颜面前,距离不过两步。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他断断续续、小心翼翼地问道:“阿颜……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是在……生我的气吗?”沐颜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慌,没有恐惧,没有心疼,也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平静。他没有回答江沅羽的问题,甚至,没有看他。江沅羽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分。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朝着沐颜垂在身侧的手,试探性地,抓了过去。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沐颜温热的手背时,沐颜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阿颜……”江沅羽轻轻地摇了摇沐颜的手。“我们……回去……好不好?”沐颜终于抬起了头,平静的目光落在了江沅羽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努力对他露出讨好表情的脸上。然后,他反问道:“回去?”“回哪里?”江沅羽抓着他的手,猛地一颤,指尖的冰凉,似乎瞬间传遍了沐颜的全身。他语塞了。回哪里?是啊,回哪里呢?那个囚室吗?除了那里,他还能回哪里?这偌大冰冷的世界,哪里有他的容身之处?他想不起来,他的世界,记忆,从五年前开始,就只有那间十几平米,昏暗的囚室。他只是……本能地,想要回到有阿颜在的地方。无论那个地方是天堂,还是地狱。他不能失去阿颜!何以为爱?“阿颜。”“我喜欢你!阿颜!我想和你在一起!爱你!想永远不分开!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不然为什么会亲吻我?“和我回去好不好?!我喜欢你……阿颜……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们还像之前那样……好不好?求你了……阿颜……不要拒绝我……”“喜欢”。“爱”。“在一起”。“永远不分开”。这些词汇,从他口中吼出,显得那么笨拙,那么苍白,却又……那么沉重,那么真实。王子接受了侍卫的表白,并且在一起,即使结局不好,他们也并未分开。他不知道“喜欢”和“爱”的确切定义,不知道它们背后需要怎样的责任、承诺和付出。他只知道,看到阿颜会开心,会安心;阿颜离开会难过,会不安;阿颜哭泣会心疼,会无措;阿颜拥抱会温暖,会满足;阿颜亲吻会悸动,会害羞……他只想和阿颜在一起,无论去哪里,无论做什么,只要阿颜在,就好。这就是他全部的、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喜欢”和“爱”。然而,沐颜的反应,却像一记冰冷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滚烫的脸上。沐颜抽出了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喜欢?爱?”“你懂这里面的含义吗?”“那我问你,天空……是什么颜色的?”沐颜不等他回答,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你知道草地是什么吗?是柔软的,还是坚硬的?”“你知道月亮……是圆的,还是缺的吗?”“你知道被子、床……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家’……是什么吗?”他向前逼近一步,距离江沅羽更近。“你告诉我,江沅羽!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连这个世界最基本的样子都没见过!你连自由是什么滋味都没尝过!你甚至连‘自己’是什么,都搞不清楚!”“你拿什么来喜欢我?拿什么来爱我?!”“是要我陪你一辈子,像一个囚犯一样,待在那暗无天日、只有十几平米的囚室棺材里吗?!”“你怎么那么自私?自己受到痛苦不公对待,就想让我也去尝一尝吗?”“江沅羽,你看看你自己!”沐颜的手指,猛地戳在江沅羽肩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你看看!你连自己都自身难保!你连正常活着,都是一种奢侈!”“你能给我什么?!”“是让我每日和一条,连自己身体都无法自由做主的……畜生在一起吗?!”畜生……江沅羽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说……他是畜生。“畜生”两字他听得多了。甚至……有些麻木了。被圈养,被取用,被宰割,被丢弃。没有自由,没有尊严,甚至……没有作为“人”的资格。谁都可以说他是畜生。但是……唯独沐颜。唯独阿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