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羽怕沐颜吃了太多零食和水果会腻,便迟疑着问了一句:“阿颜……要喝水吗?”沐颜心中本就萦绕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几乎是扭头下意识的吼了出来:“我没有手吗?!需要你这样献殷勤?!烦不烦!”江沅羽正坐在旁边的矮垫上,闻言,正准备去摸索水杯的手,无声地收了回去。他微微抬起头,模糊的右眼,茫然地看向发出声音和光亮的巨大屏幕方向。屏幕上的画面色彩斑斓,光影流转,声音激昂婉转。但落在他的视线里,只有一片模糊晃动的光斑和色块,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声音灌入耳中。心里的那种空洞感,放大到了极致。像是站在一扇紧闭的窗前,能听到窗内的欢声笑语,能看到透出的温暖光亮,却永远无法触及,也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他一动不动地坐在矮垫上,微微垂着头。阳光透过窗户,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这对一个刚刚失明的人,无疑是残酷的。沐颜吼完那一句,就有些后悔了。但很快,又被烦躁压了下去。到了晚饭时间,沐颜坐到餐桌旁,眼睛依旧盯着电视屏幕。江沅羽也摸索着,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去看电视,也看不清,只是凭着记忆和对沐颜气息的感知,判断着大致方位,然后伸手,摸索着桌上的碗碟,开始给沐颜夹菜。动作很慢,很小心,尽量避免碰到其他东西发出声响。沐颜心不在焉地吃着,味同嚼蜡,眼睛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他夹起一只江沅羽剥好的虾,送入口中,牙齿却咬到了一小块没有去干净的虾壳尖端。他不悦地蹙起眉,侧头看向江沅羽,想说什么。却发现江沅羽正埋着头,哼哧哼哧地,剥大闸蟹。因为视线受阻,他的动作比常人慢上许多,也费力许多。直到将那只螃蟹的大部分可食用部分都仔细剔出,堆了满满一小碟,他才停下,摸索着将那个堆满了雪白蟹肉和金黄蟹黄的小碟,轻轻推到沐颜手边。然后,又伸手去拿下一只螃蟹,继续重复。沐颜就那么看着,竟找不出一条想欺负江沅羽的借口。太完美,太小心,太卑微,太可怜了……他忽然想起,从自己醒来到现在,好像……一直是这样。江沅羽总是形影不离地跟着他,无论他去哪里,做什么。喂他吃饭,替他剥水果,收拾他随手扔下的东西,好像永远都不会累一样。但沐颜似乎……从未见过江沅羽自己正经吃过一顿饭。只偶尔会看到江沅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含在嘴里,然后过一会儿咽下去。表情平淡,习以为常。那是什么药?沐颜不知道。他也从未想过要去问。也从未真正在意过。反复无常又过了几天。大屏幕电视带来的新鲜感渐渐消退,沐颜又开始感到那种熟悉的、无所事事的烦闷。江沅羽的视力似乎恢复了一些,虽然看东西依旧模糊不清,但至少能勉强分辨出房间内家具的大致轮廓和方位,不至于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他大部分时间,还是会选择一个固定的地方,安静地坐着。或许是身上实在疼的厉害,让他不愿轻易移动,也或许是看不见,待在一个实处,能稍微有那么一丝安全感。总之,除非他听不到沐颜的动静,心里会突然发慌,着急地站起来摸索寻找之外,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一个地方发呆。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沐颜毫无征兆地跨坐在江沅羽腿上时,江沅羽的脑袋都是懵懵的。或许是那尖锥刺穿了颅骨,导致他大脑有些迟钝吧。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阿颜主动触碰他,这几乎是他几辈子都不敢奢求的场景。沐颜自然地,将双手环上了江沅羽的脖子,然后,整个上半身就软软地靠进了他的怀里,脑袋搁在他的颈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江沅羽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想要回抱住怀里这具温软的身体,想要确认这不是梦。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沐颜腰侧的衣服布料——沐颜的声音,就从他的颈窝处,闷闷地、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响了起来:“我允许你碰我了吗?”他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然后,落了回去,重新垂放在身体两侧,规规矩矩,不敢越雷池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