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割裂的剧痛,血液流失的冰冷,意识沉入黑暗前的解脱与平静……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不容置疑。为什么……会看到天花板?为什么……还能感觉到存在?难道……我没死成?这个认知,如同一盆雪水,兜头浇下,将他那颗本就麻木、死寂的心,瞬间冻得更深、更透、更令人作呕。为什么……连死,都这么难?为什么……连彻底解脱,都成了奢望?“阿颜!”一声呼唤,凿进他耳膜。沐颜极僵硬地,转动了一下滞涩的眼珠。视线,终于,一点一点地,聚焦。然后,他看到了。那张脸。那张曾经让他心动、迷恋,后来又让他恐惧、憎恨,漂亮到不似凡人的脸。江沅羽。他就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金色眼眸如璀璨晶石,漂亮的不像话。只是,这张脸,此刻看起来,却和记忆中的任何模样,都截然不同。脸色是一种近乎病态、透明的苍白,仿佛皮下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即将消散的光。皮肤薄得似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狭长漂亮的金色眼眸,眼尾泛着旖旎的嫣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承受了某种难以想象极致的痛。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阳光下摇摇欲坠的蒲公英,好似下一秒就要被最轻柔的风吹散、化作齑粉。看到这样的江沅羽,沐颜的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那波动太过微弱,太过短暂,瞬间就被更深的麻木所覆盖,来不及辨认那是什么情绪。他重新,转回了眼珠,望向天花板那片虚无的领域。“阿颜,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江沅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嘶哑虚弱,轻柔易碎。沐颜没有理他。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他想挪动身体,却发现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除了眼珠还能转动,他似乎彻底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阿颜,你要不要喝水?肚子饿不饿?”沐颜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阿颜……是不是想坐起来?”江沅羽一厢情愿的解读沐颜的微小动作,他扶着床沿,有些吃力地,直起了身。沐颜这才注意到,他穿着一件单薄柔软的米色高领毛衣,高领遮住了他脖颈的皮肤,却更衬得他脆弱易碎。仅仅是站直身体、离开床沿支撑的这么一个简单动作,就让他的脸色似乎又透明了几分,额头上渗出晶莹的冷汗。他弯下腰,伸出手,小心地托住沐颜的肩膀和后颈,一点一点,将他从平躺的状态,扶坐了起来。扶坐起来后,又用蓬松的枕头,垫在沐颜的后腰和背后,让他能够靠得舒服一些。然后,他才轻轻拉过被子,将沐颜从肩膀到胸口,仔仔细细、严严实实盖好。做完这一切,他才舒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对着沐颜露出一个苍白易碎的笑。那笑容,脆弱得如同晨曦中即将消散的薄雾,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阿颜……”江沅羽的声音,比刚才更加虚弱,气若游丝:“你……睡了很久。”至于具体睡了几天,江沅羽没有说。或许,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又或许,是那段时间太过漫长、太过煎熬。以至于时间本身,都失去了度量的意义。很快,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朵朵端着一个小巧的木托盘,脚步又轻又稳地走了进来。托盘中央,放着一只白瓷碗,里面是熬得糜烂、带着药香的肉粥。她走到床前,发现沐颜已经醒了,立刻露出一个甜美璀璨的笑容:“老板娘你醒啦!太好啦!我要去告诉绵绵!”她将托盘小心放在床头柜上,朝沐颜眨了眨眼,便又像一阵轻快的小风似的,转身跑了出去,还细心带上了门。江沅羽端起那碗粥,用瓷勺舀起一小勺,仔细吹了又吹,直到确认温度适宜,才递到沐颜唇边:“阿颜……张嘴。”沐颜眼珠动了动,视线掠过那勺粥,又漠然地移开,嘴唇抿得更紧,无声拒绝。江沅羽就那么举着勺子,手臂僵在半空。他眼尾本就未褪的红痕似乎更深了些,金色眼眸里水光氤氲,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开来。“阿颜……求你……张嘴,好不好?就吃一点……”沐颜被他这模样弄得一怔,下意识地又将目光转回他脸上。“阿颜……张张嘴,好不好?”江沅羽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乞求。沐颜喉结滚动了一下。胃里空荡荡的灼烧感其实一直存在,他看着那勺近在咫尺的粥,最终,微微张开了一条唇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