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颜……他很痛苦……”他顿了顿,仿佛光是说出这句话,就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我……也是……”“不想……再让阿颜痛苦了……”他累了。真的好累,他的心也是肉长的。南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安慰或劝阻的话,只是默默地放下手中的镊子和棉球,拿起旁边小几上放凉的汤药,递到江沅羽面前。“放弃就放弃吧,这样……也挺好的。”药碗又往前递了递,“先把药喝了。”江沅羽没有动。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他何尝不是一个囚徒,无法真正触及那片蓝。南忆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也不再坚持,将药碗重新放回小几上。然后,转身,从旁边的医药箱里,取出一瓶镇痛剂。抽药、排气,将药物输进江沅羽体内。随着镇痛剂在血管中缓缓流淌、发挥作用,江沅羽那一直紧蹙的眉头,才松缓了一丝。南忆这才重新拿起穿好线的缝合针,开始一针一线缝合伤口。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针线穿过皮肉时,轻微“嗤嗤”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南忆突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语气轻松:“其实……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成全。”“放弃了也好。以后……我陪着你。”“只要你不死,我就不会死。到时候,我们俩就组一个组合……嗯,叫什么好呢?让我想想……”他手上动作不停,脑子却在飞快地转着,几秒后,他眼睛微微一亮:“就叫‘亿元组合’吧!听着就很有钱!当然,我们确实也很有钱。”“既然有那么多钱,何必一辈子躲在这深山老林里,跟坐牢似的?到时候,我们就给沐颜一大笔钱,足够他几辈子衣食无忧、想干嘛干嘛,让他去过他真正想要的生活,爱去哪去哪,爱找谁找谁,彻底跟咱们这儿,跟过去那些糟心事,一刀两断!”“然后呢,”南忆的声音变得轻快了些,“我就带着你,我们两个,去看遍这世间的风景!从北极的极光,到赤道的雨林,从最高的雪山,到最深的海沟!吃遍这世间的美食!管他什么米其林三星,还是街边黑暗料理,只要你想吃,咱们就尝个遍!”“等哪天,风景看腻了,美食吃烦了,咱们就去找点更有意思的事情做!比如……行侠仗义!就专门收拾那些人贩子、骗子、黑心商人、还有那些仗势欺人的混蛋!咱们就隐姓埋名,专门挑那些法律管不了、或者不好管的家伙下手,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再也不敢做坏事!多刺激!多有意义!”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缝好了侧腰的伤口,熟练地打结、剪线,又转向另一处伤口,动作行云流水,嘴里也喋喋不休:“男人嘛,眼光要放长远点,别总困在这些情情爱爱、你死我活的泥潭里拔不出来。世界那么大,有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我们就去闯!去拼!去用我们的方式,在这世界上留下点不一样的痕迹!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番……嗯,虽然不一定是正儿八经的事业,但至少,是轰轰烈烈、快意恩仇的人生!”他似乎越说越来劲,思维也越来越发散,甚至开始构想更宏大的蓝图:“等咱们钱多得实在没地方花了,玩也玩够了,打也打累了……我们就去买一个与世隔绝的岛!然后,把咱们这些年顺手救下的人啊猫啊狗啊鸟啊什么的,只要愿意,全往岛上扔!”他抬起头,语气带上了点调侃:“到时候,你就在那座岛上,当个逍遥快活的‘岛皇帝’!我呢,就在你旁边,给你出谋划策,当你的‘狗头军师’!咱们就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小王国!多好!”一直沉默、仿佛灵魂出窍的江沅羽,金色眼眸,波动了一下。“呵……”那笑声很轻,很短促,甚至不像是在笑,更像是一声无力的叹息。但无论如何,他笑了。“那到时候……我们要是被别人一颗导弹……炸成碎片……怎么办?”南忆闻言,手上的缝合动作连停都没停一下,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发毛的笑。“那我就……把你一块一块地,捡起来。”“然后,一针一针,把你重新缝起来。”“反正……你那么耐活。”“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手头的工作。“我们就……从头再来啊。”“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