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颜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眼睛瞪得更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惧。“阿颜是不是还想问,为什么……我还没死?”这个问题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沐颜的心脏。江沅羽看着他的反应,脸上那副温柔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轻轻叹了口气,似乎还有些遗憾。“抱歉啊,阿颜,”他微微前倾身体,拉近了一些距离,“让你……失望了。”沐颜的身体止不住的发着抖,他猛地闭上眼睛,蜷缩起身体,双手紧紧抱住脑袋,指甲陷入头皮,在心里一遍一遍嘶吼:假的!假的!都是假的!这是梦!是幻觉!醒过来!快醒过来!!“阿颜,你这是怎么了?”江沅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担忧,他扶着椅子扶手,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动作间,可以隐约看到他身体似乎有些虚弱和不稳,但很快就调整好了。他一步一步,挪到了床边,在床沿坐了下来,距离沐颜近在咫尺。沐颜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药味、血腥味和那股独特冷冽气息的味道。真实得令人作呕。江沅羽伸出手,那只缠着绷带、骨节分明的手,想去触碰沐颜的手臂。“受伤的是我啊,”他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带着诡异的蛊惑。“你为什么会看起来这么痛苦?是在……心疼我吗?阿颜?”当那冰凉的手指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滚开!!!”沐颜像被毒蛇咬到一样,猛地弹开,积聚的恐惧和崩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挥手狠狠扇了出去!“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江沅羽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几秒钟没有动。沐颜的手停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疼。他喘息着,看着江沅羽,心脏狂跳,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雨。然而,江沅羽只是慢慢转回头。他抬起手,用指尖拭过嘴角的血线。看着指尖那抹红色,竟然……笑了!不是怒极反笑,而是带着点无奈和纵容。“阿颜还是那么暴躁啊。”这诡异的反应让沐颜更加毛骨悚然。就在这时——“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老板,该用餐了。”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从门外传来,毫无情绪波动。江沅羽的注意力似乎被稍稍拉回现实。他依旧侧坐在床边,一只手撑着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一些,然后才漫不经心地对着门口方向应道:“知道了,抬进来吧。”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沐颜惊恐的脸上,嘴角噙着笑,补充道,“我想……与阿颜共进晚餐。”沐颜也循声看向了门口。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男人长相俊朗,气质不容忽视,他个子很高,目测超过一米九,肩宽背厚,步履沉稳,眼神平静。他推着一辆精致小餐车,对房间里的一切视若无睹,径直推到房间另一侧的小型餐桌旁,动作看起来不是很娴熟,一板一眼地将几道菜肴,及两副餐具,一一摆放在铺着蕾丝桌布的餐桌上。摆好一切,南忆转向江沅羽,微微躬身。然后,默默走到床边站定,垂手而立,等待下一个指令。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没有落在沐颜身上哪怕一秒,仿佛床上那个大活人根本不存在。江沅羽抬起一只手,姿态慵懒。南忆立刻上前一步,戴着洁白手套的手稳稳托住江沅羽伸出的胳膊,小心将人从床上扶起。江沅羽的动作有些缓慢,滞涩。南忆撑着他慢慢迈步走向餐桌,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虚浮不稳,胸口白色衬衫下隐约透出的绷带轮廓,仅仅十几步的距离,他额头上便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浮。在南忆的搀扶下,他终于走到餐桌旁,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轻轻舒了口气。随即,他抬起苍白的脸,看向依旧僵坐在床上的沐颜,脸上重新漾开那种温柔到令人心寒的笑意。“阿颜,”他开口,声音因刚才的走动而带了点微喘,但语调依旧亲昵,“一起吃饭吗?”这话听着像是询问,但江沅羽并不给沐颜拒绝的机会,而是瞥了一眼侍立旁边的南忆。南忆接收到指令,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上前。迅速地解开沐颜手腕上的锁扣。随即,他像拎小鸡一样,不由分说把沐颜拎到江沅羽对面坐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用时不超过三秒,沐颜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坐到江沅羽对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