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演都懒得演了?两天后,清晨。苏玖是被疼醒的。后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碾过,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顺着脊椎窜遍四肢百骸。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苏玖的脑子昏沉沉的,混沌了好半天,才一点点找回了意识。他记得仓库里那声震耳欲聋的枪响,记得子弹破空而来的风声,记得自己扑向裴妄的那一刻,还有后背炸开的剧痛,以及喷在裴妄脸上的那口血。他替裴妄挡了一枪。他还活着。这个认知落定,苏玖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又不受控制地冒起了一丝微末的期待。他救了裴妄,那裴妄会不会愿意对他好一点了?苏玖动了动手指,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可只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就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苏先生!您醒了?!”旁边的椅子上,守着的护工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她快步走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地按住他的肩膀:“您别动!医生说了,您后背的枪伤还没愈合,千万不能乱动,不然伤口裂开就麻烦了!”护工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苏玖缓了好半天,才压下那股钻心的疼,哑着嗓子开口:“裴妄呢?”护工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地说:“裴总裴总他”“他在哪?”苏玖看着她,又追问了一句,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有一双眼睛,固执地盯着她。护工被他看得没办法,只能老实说:“裴总这两天偶尔会过来看一眼,待个几分钟就走了,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病房里。”两天。苏玖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居然昏迷了整整两天。而这两天里,裴妄只是偶尔过来看一眼,待几分钟就走,甚至在他醒过来的这一刻,人都不在病房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瞬间顺着心口往上涌,堵得他喉咙发紧。他差点就死了啊。他替裴妄挡了那颗子弹,现在不好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可裴妄呢?别说守着他照顾他了,连他醒过来,人都不在。之前在外面,不管真心假意,裴妄至少还会演一演,演一个把他宠上天的裴总,演一个把他放在心尖上的爱人。现在呢?他连演都懒得演了?苏玖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他别开脸,看向窗外,死死咬着下唇,把那股涌上来的泪意憋了回去。心里却忍不住开始赌气,开始犯拧。他想,就算是养一条狗,这条狗替主人挡了灾,挡了致命的一刀,主人也该守在旁边,好好照顾吧?他裴妄就算再恨苏家,再恨他,也不该这么冷血吧?他这条命,差点就丢在那了,就为了救他裴妄。怎么能转头就这么对他?连面都不露一下?护工看着他苍白的侧脸,还有微微泛红的眼眶,也不敢多说话,只能小声说:“苏先生,您刚醒,身体还虚得很,我去叫医生过来给您检查一下。”苏玖没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护工连忙转身跑了出去,没一会儿,主治医生就带着护士匆匆赶了过来,给苏玖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又看了看后背的伤口,松了口气。“苏先生,您恢复得还算不错,总算是熬过危险期了。”医生笑着说,“不过您可千万要注意,现在不能乱动,更不能情绪激动,伤口刚缝合没两天,很容易裂开。”“还有您的肺部,本来就有炎症和旧伤,这次枪伤又加重了,必须好好静养,一点都不能累着。”医生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苏玖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怎么说话,只在最后问了一句:“我哥哥苏瑾,他怎么样了?”这是他除了裴妄之外,最惦记的事。他昏迷了两天,根本不知道哥哥的情况怎么样了。医生愣了一下,随即说:“苏瑾先生的生命体征一直都很平稳,恢复得也挺好的,您不用担心。”听到哥哥没事,苏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可另一半,却依旧提得高高的。之前他还能靠着自己,靠着那份协议,求着裴妄给哥哥治病,保着哥哥的命。可现在,他替裴妄挡了一枪,裴妄却连面都不露,谁知道他会不会转头就对哥哥下手?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地滋长,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