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里的烟狠狠捏碎,烟丝掉了一身,他也没心思去管。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是不是得了什么癔症,不然怎么脑子里会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他裴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不过是一个仇人而已,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纠结的?可一想到苏玖倒在他怀里,浑身是血,连呼吸都快没了的样子,他的心脏就一阵阵发紧,连呼吸都跟着疼。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子里全是苏玖刚才歇斯底里问他的那句话——“裴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啊,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出身不是他能选的,父母不是他能选的,他生在苏家,流着苏家的血,难道就是他最大的错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裴妄狠狠掐灭了。错!他生在苏家,就是他最大的错!他流着苏家的血,就该替苏家还债!裴妄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犹豫和挣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偏执和狠戾。他就那么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术室的红灯。终于,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灭了。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主治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裴妄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脚步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问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医生看到他,连忙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弯了弯腰:“裴总,手术很顺利,苏先生后背的伤口已经重新清创缝合好了。就是他失血有点多,身体本来就虚,现在还在昏迷,需要好好静养。”医生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苏先生这次伤得太重了,绝对不能再受刺激,也不能再乱动了,不然伤口再裂开,很容易引发感染,到时候就真的危险了。”裴妄面无表情地听着,没应声,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护工李阿姨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他就冷冷地开口:“立刻到手术室门口来,苏玖手术做完了,你过来照顾他。”说完,他不等电话那头的李阿姨回应,就直接挂了电话。医生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出声。很快,苏玖就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裴妄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移开了,像是多看一眼,他心里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防线,就会瞬间崩塌。他现在不想看到苏玖。一点都不想。一看到他,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就又要开始吵,吵得他心烦意乱,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李阿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到推床上昏迷的苏玖,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转头对着裴妄恭敬地喊了一声:“裴总。”裴妄点了点头:“好好照顾他。”“是是是!裴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苏先生!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李阿姨连忙应声,头点得像拨浪鼓。裴妄没再说话,也没再看病床上的苏玖,转身就朝着走廊尽头走去。护士和李阿姨一起,推着苏玖回了病房。等一切都安置妥当,小护士就离开了。李阿姨站在病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年,心里止不住地发酸。这孩子才二十出头,长得干干净净的,说话也轻声细语的,乖得很,看着就让人心疼。李阿姨家里也有个儿子,跟苏玖差不多大,正在上大学,每天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能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可眼前这个少年,却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连醒着的时候,眼里都没什么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堵得慌。她也不知道这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只知道那个姓裴的总,好像都没给过这少年什么好脸色。李阿姨轻轻叹了口气,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在了病床边。她先伸出手,轻轻试了试苏玖额头的温度,还好,不算太烫,就是有点低烧,医生说了,这是术后正常的炎症反应,没什么大碍。然后她拿起旁边干净的毛巾,端来温水打湿了,拧得半干,小心翼翼地凑到苏玖的脸边,一点点给他擦着脸。少年的脸很白,没一点血色,脸颊上还有之前被打的巴掌印,虽然消了不少,还是能看出淡淡的红痕。李阿姨的动作放得很轻很轻,生怕稍微用点力,就弄疼了他。擦完了脸,她又拿了根新的棉签,沾了点温水,一点点润湿苏玖干裂起皮的嘴唇。她一边用棉签给润着嘴唇,一边忍不住轻声细语地开口说话,声音放得很低很低,怕吵到他,又忍不住想跟他说两句关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