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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推开病房门，里面安安静静的。裴妄还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脸上的潮红已经退下去了，烧总算是退了。林舟搬了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安安静静地守着。他看着裴妄这副样子，心里又是一阵叹气。真要命。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起来。早上九点。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林舟立刻站起身，走过去拉开门。门口站着的是裴坤。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的笑，只是眼底藏着点掩不住的疲惫，看着也熬了不短的时间。“裴先生。”林舟连忙恭敬地喊了一声。裴坤点了点头，往病房里扫了一眼，看到床上躺着的裴妄还没醒，就笑着对林舟说：“小林啊，你去楼下买点早餐吧，清淡点的，辛苦跑一趟。”林舟愣了一下，看了裴坤一眼，没多问，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的裴先生，我马上就去。”他转身就走了，还顺手轻轻带上了病房门。人一走，裴坤才缓步走到病床边，拉过刚才林舟坐的那把椅子，坐了下来。他脸上的笑，在视线落到裴妄消瘦的脸上时，彻底消失了。裴坤看着他这副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傻孩子。”“表叔把那些真相告诉你，不是想让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的。”他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当初他查到那些东西，查到苏玖的名字也在参与人员的名单里，第一时间就发给了裴妄。他以为裴妄看到这些，就能彻底断了对苏玖的心思，就能不再被苏家的人牵着鼻子走。可他万万没想到，裴妄不仅没断了心思，反而把自己逼得更紧了，把自己折腾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裴坤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指腹揉了揉发胀的鼻梁，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疲惫。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再次落在裴妄的脸上，又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全是无奈：“你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天天跟自己较劲，跟那孩子较劲，累不累啊？”床上的裴妄依旧没醒，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裴坤看着他这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他缓缓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反手带上了门。站在走廊里，裴坤转头看向隔壁的病房，那间苏玖住着的病房。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分。脚步顿了几秒，裴坤还是抬步走了过去，轻轻推开了病房门。苏玖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他比裴妄的样子还要惨，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裴坤缓步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看着看着，他的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恨意。干脆，就让这小子死了算了。苏家一家，都是害死裴家满门的凶手。他爹苏宏远，他哥苏瑾，就连他苏玖，全都是。他们一家，都该死。更何况，这小子活着，只会连累阿妄。阿妄这辈子，毁就毁在这小子身上了。为了他，阿妄一次次失控，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底线，一次次把自己的身体搞垮，这次更是直接把自己累病了。只要这小子死了，阿妄就断了念想，就能安安心心报仇，再也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再也不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了。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疯狂占据了裴坤所有的思绪。他的手，甚至已经抬了起来。只要他伸手，拔掉苏玖鼻子上的氧气管，用不了几分钟，这小子就会断气。到时候，一了百了。可裴坤的手，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中，缓缓放了下来。不行。他不能这么做。阿妄看着冷心冷情，杀伐果决，江城人人都怕他，说他是活阎王，可心里对这小子的感情，早就深到了骨子里，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要是苏玖真的死了，阿妄绝对会崩溃的。阿妄这些年，全靠着仇恨活着，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器，除了报仇，什么都不在乎。可只有在面对苏玖的时候，他才会像个活人，会生气，会吃醋，会慌，会疼，会有正常人该有的情绪。要是苏玖没了，阿妄心里那点唯一的活气，也就没了。他已经够苦了，从十五岁那年开始，就活在仇恨里，没一天开心过。裴坤就算再想给表哥表嫂报仇，再恨苏家的人，也不能不管阿妄。他不能让阿妄，连最后一点活气都没了。裴坤闭了闭眼，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恨意。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了深深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