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认知,非但没让他有半分暖意,反而让他心里的恨意和痛苦,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瞬间炸开了。下一秒,裴妄猛地甩开了苏玖的手,力道大得直接把苏玖甩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他抬眼看向苏玖,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薄唇一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苏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一股火气瞬间就从心底窜了上来。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滚?他之前在医院里,裴妄还因为他满心满眼都是哥哥,一点都不关心他,气得跟他吵架,拿哥哥的死骗他。现在他主动关心他了,他倒好,直接让自己滚?苏玖看着裴妄那张满是戾气的脸,心里的委屈和火气搅在一起,烧得他心口发疼。他咬着牙,瞪着裴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裴妄却像是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烦,又冷着声,重复了一遍:“我让你滚出去,听不懂?”苏玖的拳头死死地攥在了一起。行。裴妄真行。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是个神经病,脑子不正常。他好心当成驴肝肺,自己还热脸贴冷屁股,纯属是有病。他会不会被灭口啊?苏玖也懒得再跟裴妄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他走到书房门口,一把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还狠狠甩上了门。站在走廊里的林舟,被苏玖这举动吓得一哆嗦,差点直接跳起来。他一抬头,就看到苏玖气冲冲地从书房里走出来,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红的,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气炸了的河豚。林舟傻眼了。这是咋了?裴总不会动手打苏先生了吧?不然怎么能把人气成这样?林舟心里疯狂打鼓,却不敢多问一句。他很清楚,像他这样懂事的助理,就是该瞎的时候瞎,该聋的时候聋,不该问的绝对不问。林舟只能硬着头皮,对着苏玖小心翼翼地问:“苏先生,您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一会给您送过去。”苏玖正在气头上,听到这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有。”林舟连忙抬头:“您说,我立刻去办。”“把裴妄这狗东西送上天。”苏玖的话音落下,林舟整个人都呆滞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他瞳孔地震,看着苏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发出一个音。完了。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会不会被灭口啊?林舟的脑子飞速转动,下一秒就开始疯狂自我暗示:我什么也没听到,我耳朵聋了,我刚才出现幻听了,苏先生什么都没说。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苏玖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没心思再跟他多说什么。他现在满肚子都是火气,没地方撒,也懒得再跟林舟废话。苏玖冷哼了一声,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回了自己之前一直住着的那间卧室。推开门,卧室里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苏玖反手关上房门,“咔哒”一声反锁了。他把自己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满脑子都是裴妄刚才那句冰冷的“滚”。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苏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对着枕头,开始骂骂咧咧。“裴妄就是个神经病!脑残!脑子被门夹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好心关心他,他居然让我滚!”“活该他发烧!烧糊涂了才好!烧成傻子才解气!”“什么人啊!阴晴不定的,耍我玩很有意思吗?”他骂一句,枕头就被他捶一下,越骂越气,骂着骂着,眼眶就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他到底是图什么啊。为了哥哥,签下卖身协议,把自己卖给裴妄,被他折辱,被他谩骂,被他把尊严踩在脚下碾。现在他放低姿态,主动关心裴妄,换来的却是一句冷冰冰的“滚”。苏玖越想越怄气,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颤抖着,无声地掉着眼泪。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为了哥哥,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连一点尊严都没有了。可除了这条路,他又没有别的选择。哥哥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他不能不管。苏玖趴在床上,哭了好半天,直到哭累了,才慢慢停了下来。他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算了。不气了。气坏了自己,就没办法找哥哥了。等裴妄的气消了,病好了,他再去求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