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真是遭罪了啊。”“你说你这小小年纪,怎么就受了这么多苦呢?阿姨看着,心里都跟着难受。”“医生说了,手术很成功,伤口都给你缝好了,不疼了啊。你就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不难受了。”“咱们好好养着,不着急,一天一天地慢慢好起来。等身体养好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就去哪,多好啊。”李阿姨的声音很轻,像温水一样,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流淌着。她就这么坐在床边,一边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你看你这孩子,长得多俊,等养好了身体,脸上多点肉,肯定更好看。”“到时候阿姨给你熬点小米粥,熬得烂烂的,再给你炖点鸡汤,撇干净油,一点都不腻,给你好好补补。咱们把身体养得壮壮的,就不会总生病了。”她也不知道昏迷的少年能不能听到,就是看着他这副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忍不住想多说两句关心的话。苏瑾醒了夜晚,凌晨三点。江城私立医院住院部的某间病房里,已经昏迷了许久的男人,右手的手指突然轻轻地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的眼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又一下。下一秒,那双紧闭了多月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入目是一片模糊的白,还有昏暗的光线,晃得他眼睛生疼。他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看着旁边挂着的输液袋,看着屏幕上跳动着绿色波纹的仪器,脑子一片空白。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三个问题在脑子里盘旋,可他想破了头,也找不出半点答案。苏瑾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僵硬得很,像是很久没有用过一样,使不上半点力气。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多大年纪,家住哪里,有没有亲人,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苏瑾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从脚底窜到了头顶。他偏过头,环顾着整个病房。偌大的病房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之外,一个人都没有。夜晚的光线太暗了,照不到的角落里,全是黑漆漆的阴影,像是藏着什么吃人的怪物。这地方太吓人了。他想离开这里。苏瑾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点撑起身子。可躺了太久,他的肌肉都有点萎缩了,才刚撑起半个身子,胳膊就一软,又重重地摔回了床上。后背撞在床板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可他不敢停。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惧,压过了身体上的疼痛。他又一次撑着胳膊,一点点坐了起来,后背靠着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了被子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一点点往他的血管里流。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输进去会怎么样,心里的恐慌更甚,想都没想,直接伸手,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针尖划破皮肤,带出了一小串血珠,滴在了雪白的床单上。针头拔掉的瞬间,旁边的心电监护仪瞬间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苏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浑身一抖,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他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按仪器上的按键,也不知道哪个是哪个,胡乱按了一通,那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停了。病房里又恢复了死寂。可他的心脏,却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不行,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再待下去,他迟早要被吓死。苏瑾咬着牙,掀开被子,一点点挪到床边,脚刚沾到冰凉的地板,腿就软得像面条一样,不受控制地往下跪。他连忙伸手扶住床边的柜子,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得厉害,眼前还一阵阵发黑。可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到了病房门口。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黑漆漆的、让他无比恐惧的病房,没有丝毫犹豫,拧开了门把手,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凌晨三点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的安全出口标识,发着幽幽的绿光。他刚走出去两步,脚下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垃圾桶,走廊里的声控灯瞬间亮了。苏瑾下意识地捂住了脸,心脏都快停了。等他缓过来,放下手的时候,声控灯又灭了,走廊重新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