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八根细小的枯枝插在雪球下面当触手,把整个雪章鱼托在掌心端详。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少爷,已经十三分钟了。”“管家的表是不是走得比正常时间快。”“我的表是先生送的,瑞士机芯,每年校准一次。”宋知岁没回头,他把雪章鱼放在小雪人旁边,又蹲下去捏鱼,只有拇指那么大,触手用细枝的尖端勉强挑出形状。他把迷你章鱼放在大雪章鱼旁边,退后一步打量整个花架,一个雪人、一个雪章鱼、一个不知道什么形状但肩膀宽宽的雪人、还有两个大小章鱼。看起来像一个奇怪的雪雕展览。“好了。”他站起来拍拍手套上的雪,“回去吧。”管家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回到客厅,他脱掉羽绒服换掉有些湿了的手套,用毛巾擦干头发上的雪水。然后重新窝进阳光房的沙发上,腿上盖着那条羊绒毯,用暖手袋捂着小腹,翻了翻植物图鉴又看了几页。他听着暖气片细小的水流声,看了几页便阖上眼皮眯了一会儿。傍晚裴厌回来了。宋知岁在沙发上听见玄关的动静,换鞋声、大衣被挂起来的声音、管家刻意压低的汇报声。他听见管家说了“花园”“二十多分钟”“雪人”“没有着凉”“姜茶喝了”这些词。然后是短暂的沉默。脚步声穿过走廊,裴厌走进阳光房,身上还带着外面零下的冷气,他低头看缩在毯子里的宋知岁。“管家说你堆了只章鱼。”“不光一只,三只。”“哪三只。”“一只大的,一只小的,还有一只迷你的,大的旁边还放了个雪人,雪人旁边有个肩膀很宽的东西,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裴厌默然,他转身走到客厅门口叫了一声管家,又跟管家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他走回来坐下来,拿起宋知岁膝盖上那本植物图鉴随手翻了两页,他没有批评他,也没有追问细节。“下次等我。”他说,“我跟你一起堆。”“你不是说气象台发黄色预警,积雪会超过十厘米不许我去花园么。”“我是说别一个人去,等我回来一起去。”裴厌翻开下一页,那是一整张彩色的雪滴花插图,白色花瓣在纸上安静地低垂着。“……没说不能玩雪。”宋知岁靠进他臂弯里,把暖手袋从自己小腹上拿开塞进他怀里,他刚从外面回来时身上还带着雪松气味的冷意。发烧堆完雪人的当天晚上,宋知岁没有任何不适。他喝了管家煮的姜茶,泡了热水澡,晚饭多吃了半碗粥,裴厌摸他额头的时候体温正常。两个人都以为这次侥幸过关了。第二天中午,他开始发热。管家是在阳光房发现不对劲的。宋知岁靠在藤编沙发上,腿上盖着羊绒毯,手里那本植物图鉴翻到一半扣在胸口,眼睛闭着。管家以为是寻常午睡,轻手轻脚过去收茶杯,碰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时停住了。烫的。宋知岁睁开眼,声音有些哑,“管家,帮我拿个体温计。”体温计显示三十八度二,管家放下体温计就要去打电话给裴厌,宋知岁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别打。”“年底,很多工作要安排下午,推不掉,先叫李医生来。”“宋少爷……”“叫李医生,他来了再说。”李医生在四十分钟后赶到庄园,比平时出诊快了将近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