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出差。”李医生哼了一声,抽出血检单开始看,“最近有没有不舒服?”“还好。”“我问的是不舒服。”“就是走快了会喘。”宋知岁老实回答。李医生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情况,不适合一个人生活。最好有人照顾。”“嗯。”“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知道。”宋知岁拿完药,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下午的太阳已经微微西斜了。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没有未接来电。宋家没有人打电话来。他往下走了两级台阶,然后看见了一双鞋。黑色的皮鞋,擦得很干净,站在台阶的倒数第二级。宋知岁抬起头。裴厌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初夏的夕阳给他整张脸镀了一层暖色,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是冷的。“宋少爷。”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怎么沦落到一个人来医院了?你那个寸步不离的哥哥呢?”“出差。”宋知岁说。他站在台阶上,难得可以平视裴厌。“哦。”裴厌点了点头,目光从宋知岁手里的药袋扫过,“被赶出来了?”宋知岁没接话。“我听说宋家那边最近热闹得很。”裴厌往前走了一步,踩上一级台阶,这下又比宋知岁高了一截,“真少爷每天以泪洗面,假少爷终于待不下去了。”宋知岁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也不是真的好笑,就是那种他明明知道裴厌是故意的,但裴厌的故意和林漾的故意不一样。宋漾的故意像一把软刀子,捅进来的时候还要问你疼不疼,裴厌的故意像是拿石头砸人,光明正大地砸,砸完了还要问你为什么不躲。“你怎么在这儿?”宋知岁问。“路过。”“路过医院?”“不可以吗?”裴厌偏了偏头,“我就喜欢路过医院,这个习惯犯法吗?”宋知岁没打算和他纠缠,往旁边让了一步,绕过他往下走。刚走了两步,手腕被握住了。那只手的力道不小,但没有捏疼他。宋知岁低头看了一眼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有一点薄茧。“去哪儿?”裴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了几分懒散,多了几分不掩饰的冷意。“找住处。”“你有钱吗?”宋知岁沉默了一下,他的卡确实都放在宋家了,出来的时候只带了手机和一个药袋。“有手机可以付。”“然后呢?住酒店?”裴厌松开他的手腕,绕到他面前,“住几天钱就花完了。然后你怎么办?打电话给你那个宝贝哥哥,让他提前回来救你?”宋知岁没有反驳。因为裴厌说的是对的。他根本没有独自生活的能力,他的病就是最大的阻碍。“走吧。”裴厌转过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哪儿?”“我家。”宋知岁站在原地没动。这是打算把他带回去折磨不成?裴厌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跟过来,回过头看向他。夕阳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宽肩长腿,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刀。“怎么,不敢?”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又变回了那副欠揍的样子,“怕我把你吃了?”“你为什么要收留我?”宋知岁问。裴厌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很短,短到如果是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宋知岁的身体不好,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观察周围的一切。所以他看到了。“收留?”裴厌嗤了一声,“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就是想看宋家那个养尊处优的病秧子,寄人篱下能活成什么样子。”宋知岁看着他。“就当找个乐子。”裴厌转过身,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亮了亮前灯,“爱来不来。”他大步走向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引擎响了几秒,他没有踩油门。宋知岁拎着药袋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子里有很淡的木质香,座椅柔软,他把药袋放在膝盖上,拉过安全带扣好。裴厌换了个档,方向盘一打,车子驶出停车场。车内安静了一会儿。“裴厌。”“干什么。”“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吧。”方向盘猛地偏了一下,车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短促的拖拽声,很快又被拉回来。“你想多了。”裴厌的声音冷了一个度,“我刚好路过。”“好。”宋知岁点了点头,往座椅里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