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的质地比他想象的要密实得多。这个人不止是一团热烈的火,火是会烧完的,沈照更像是某种致密的有韧性的材料,压不扁,也拉不断。“要不要睡觉?”陆淮把电脑往茶几上推了推。沈照的脸却垮了一下:“那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总在睡觉吗。”“你不是爱睡觉?”陆淮说。沈照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用我的话堵我?”陆淮没有回答,他把沙发上的抱枕拿过来,放在自己腿边的地毯上,用手掌拍了拍:“头放这。”沈照直起身,抱枕就放在陆淮腿侧,离他的膝盖只有几寸的距离。他扯了条薄毯,换了个姿势躺下去,头顶挨着陆淮的腿侧,仰着脸看陆淮。“认识陆教授之后心情每天跟坐过山车一样。”陆淮低下头看他:“七上八下?”这是之前在小酒馆沈照自己说的,但沈照想了想,觉得那个词不够准。七上八下是悬着晃着没着没落,但他现在不是没着没落,他是每天都被同一个人反复击中,每一次都正中靶心。“应该是刺激,每天都很刺激。”陆淮低笑一声,他直起身,手指重新落回键盘上。沈照翻了个身,侧躺着,脸朝向茶几的方向,忽然想起中午的事:“话说安先生他们是怎么回事,我有点看不懂了。”陆淮敲键盘的手指缓了缓:“两个人的因果而已,纠缠和消解。”“他们现在和好了?”“没有。”沈照轻轻笑了一声:“还以为陆教授会给他们一点恋爱的经验。”“我哪里来的经验。”陆淮说。沈照仰起头看他:“哦,陆教授没谈过恋爱?”陆淮低下头,对上他的视线:“你不是看过我的履历了。”沈照想了想,看过又怎样,履历上写的是本科在哪读、博士在哪读、在哪任教、发表过什么论文、参与过什么项目。又没写陆教授谈了几场恋爱,和谁,多久。“没写啊,哪里有恋爱经历。”“我从读书到工作都是排满的,参加比赛,做课题,发论文,”陆淮顿了顿,“我能和谁谈恋爱。”沈照啊了一声:“我错了。”他伸手拉住陆淮放在键盘上的手往下带,掌心相触,陆淮的手偏凉,他的手心热,温差碰在一起,激起一点细碎的麻意,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那没有谈恋爱总有追求者吧。”陆淮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提醒道:“别问让你听了不舒服的问题。”沈照也反应过来了,他捏了捏陆淮的指节,把这个话题按下去。手指绕着陆淮的食指转了一圈,从指根摸到指尖,又摸回来。他突然想到一个大胆的问题。“陆教授的追求者,也会像我这样靠近陆教授吗。”问题有些模糊,能听懂几分,全看听的人愿意回答几分。陆淮低头看他,沈照仰躺在靠枕上看他,手指还缠着他的手。他回答了这句话底下的那个问题。“没有人。”他回答的好像不是沈照的问题,但那三个字落下来,沈照觉得从指尖到后颈的皮肤同时麻了一下。太可怕了。陆淮太可怕了。这个氛围太危险了。他把脸埋进陆淮的掌心里,温热的呼吸落在陆淮的指缝间。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脸颊还贴着陆淮的掌心:“为什么?”同样是模糊的问题。陆淮动了动那只手,手指微微屈起来,指节刚好蹭过沈照的下巴:“因为,有人比较可爱。”沈照又把脸埋回去了,掌心被他的鼻息扑得温热,陆淮能感觉到沈照的睫毛在他手心快速地扫了两下。他曲着手指,指节还抵在沈照的下巴上,轻轻往上一抬,沈照的脸被他从掌心里勾出来。“嗯?躲起来什么意思。”沈照觉得脑子被泡在温水里,他说:“我那天那么直接。”陆淮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往下说了。沈照想,那就到这里吧。他没有放开陆淮的手,只是翻了个身,重新仰躺着,把陆淮的手搁在自己胸口。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我睡了。”客厅安静下来,陆淮看着沈照安静的眉目,后知后觉浮起一种迟来的警觉。他给沈照交太多底了。那些回答,那些回应,还有刚才,那些自己从未言说的过去,都是在沈照看似退让的姿态下,被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地勾出来的。他在仔细回想很多时刻,是了,从那通电话开始,从那句我很想你开始。沈照在那之后开始进攻。沈照作为一个追求者,本不应该是主导的。他应该是一段关系的推进者,一个试探者。在那通电话之前,他也确实是那样的,但在那之后,他悄然转换了角色,成了主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