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在心里疯狂乱窜。他死死盯着宋知岁那张脸,那么平静,那么从容,好像顾辞蹲在他面前是天经地义的事,好像他对这一切都毫无感觉。宋知岁为什么不心虚?他不占着别人的位置吗?这种不动声色的冷漠比当面侮辱更让人难受,好像他所有的努力和算计在宋知岁的世界里根本连一道划痕都算不上。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一种他一直在否认、一直在用上辈子的记忆去覆盖的可能性,此刻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他的认知里。裴厌根本不讨厌宋知岁。不折磨他,不放任他在外面自生自灭,而是把他藏在庄园里好好地养着、好好地爱着。庄园里那些设施、那些花卉品种、那些绝版的植物图鉴,不是用来折磨病秧子的,是用来宠的。而顾辞也一样,顾辞看宋知岁的眼神从来就没有变过,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输了,不是输在手段上,是输在所有他以为可以夺过来的东西,原本就从来不曾属于过他。还自以为是的觉得这些属于他。不论他丢失与否,他们的目光不会因为身份转变。宋漾没有再说话,他弯腰端起花坛边沿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转身离开,脚步不快,踩在碎石小径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顾辞仍半蹲在宋知岁面前,听到身后脚步声远去也没有回头。而宋知岁抬起头,看着宋漾的背影在茶梅花影下越走越远,忽然想起自己鱼往掌心里拢好,继续跟顾辞聊刚才那缸热带鱼。阳光透过榕树的树根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身侧一排茶梅被微风吹落了好几瓣,有一瓣刚好落在顾辞半蹲的膝旁。药浴顾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在长椅边又站了一会儿,和宋知岁说了几句有的没的,顾母最近学了烘焙,烤的曲奇总是糊边。顾父那缸热带鱼死了一条,又买了两条补上。宋知岁听着,偶尔应一句,膝上的迷你章鱼已经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触手勾着他的食指不放。最后顾辞把外套拢了拢,说了句“下次来京城记得找我”,宋知岁点了点头,他便沿着来时那条碎石小径往回走了。背影在榕树的气根间晃了几下,消失在茶梅花丛后面。宋知岁又在长椅上坐了片刻,花园里的光线开始变斜,榕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茶梅的红色花瓣被风吹落了好几片,散在碎石路面上像一小块一小块碎掉的红纸。他站起来把迷你章鱼放进口袋里,沿着小路慢慢往酒店方向走。临城的傍晚比京城温润得多,风还是凉的,但不刺骨,带着海水的湿气和路边小摊飘过来的烤鱿鱼味。他穿过街市的时候又经过了那家二手书店,老板正在收摊,看到他走过,冲他挥了挥手。他抬手回了个招呼,然后拐进酒店那条安静的林荫道。远远就看到裴厌站在酒店门口。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拎着车钥匙。他站在旋转门旁边,肩膀微微靠着墙,表情是一贯的冷淡,但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点着。看到宋知岁沿着林荫道走过来,点脚尖的动作停了,他直起身快步迎上去。“这几天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他说,语气像是在汇报工作,“之后的行程全推了,我带你在临城好好逛几天好不好?”宋知岁摇摇头,“不太想在这儿待太久,想回去。”裴厌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那今晚去泡温泉?临城有一处药浴,天然泉眼,加了药材的,李医生说这种药浴很适合你的体质,比在家泡热水澡效果好。”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想去的话就回酒店休息,明天一早就出发。”“好,去泡。”晚上八点。温泉馆在临城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裴厌订的是最里面那间私人药浴房,露天的小院子围着一圈竹篱笆,池子是用天然的火山石砌成的,温泉水从石缝里汩汩涌出来,热气蒸腾,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材味,艾草、当归、红花、鸡血藤,还有几味宋知岁认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