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前的人轻轻盖上手印,因为五指过于干燥,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就像这五日来撒上面粉的过道,没有出现哪怕一枚可疑的脚印。
程问音不甘心地翻出放大镜找了又找,最后随手掷了毫无用处的辅助工具,赤脚狠狠碾踏满地面粉。
扬起的白色粉尘攀上他光洁的小腿,一滴滴清泪游经他泛红的两腮,重重坠入散乱的白雪地。
周敬死后他依旧住在他们的房子里,开始以一种不现代科学的方式等人归来。
四层楼数不清的室内灯二十四小时常亮,落入不知情的人眼里,恐怕会以为山间豪宅在举办连日不绝的私人节日。
程问音不分昼夜在空旷的房子里游走,如同美恐里凶宅隐匿的亡灵。
他左等右等,等到进化掉了饮食和睡眠,依旧没有等来活着的或死去的周敬。
面粉和巡逻计划打上红叉,程问音转而开始等待生病。
生病是一管试剂,总能引发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
譬如对他身体十分在意的周敬,再也开不起消失的玩笑,为了他的病体放弃不吉利的恶作剧,带着一颗深深忏悔过的心回家领罚。
他是早产儿,和其他早产儿唯一的不同,就在于他的母亲和小叔都把他当成世界上唯一一例早产儿。
出生时就缺斤少两、心肺薄弱,程问音根子差底子弱,虽没有严峻的大问题,但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也实在耗费精力。
周敬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这么把他和他的身体当回事。
安静到可怕的午夜,程问音抱膝坐在软沙发上,死咬下唇忍泪,忽地狠捶起自己骨骼突出的膝盖。
他失魂落魄飘荡时难免磕碰,双腿双手留下不少淤青,而今用了劲去击打,倒像要用力敲红一面青鼓。
要病就病死算了,不病就安安分分的,他这样算怎么回事?到头来害了小叔。
周敬为他病态的身体操碎了心,有合作商自己品味出弯弯绕绕,认定周敬身边从不露面的孩子是周敬的亲生子、未来的小周总,殷勤地支了求神拜佛的招。
年轻气盛的周敬本不当一回事,奈何被禁足在家的程问音太招人可怜。
“想出去玩?”
趴在窗前的程问音哈巴狗一样不停点头,萝卜短腿上星罗棋布着红肿的水疱。
如此简单的愿望,他却不能帮乖巧的孩子实现:“过敏都还没好。”
min版程问音说什么都听,小叔残忍拒绝了他,他也就乖乖守着禁足令。
“以后带你出去玩,保证。”
周敬最终松了口,和欢呼着扑到他怀里的小孩拉拉勾,抱着试试的心态上了山。
就这样,为程问音积德的事情,他再也没断过。
吉日举办的慈善晚会,周敬不可能出尔反尔。
思及此,程问音黯然,无言与镜子里的人对望。
装神弄鬼和坐候病至都是无用功,狠心的周敬一次也没回来。
这短短五日,明明住在两人朝夕相处的房子里,明明还能看见周敬的生活痕迹,明明甚至还能嗅到周敬树木一般的气息,程问音却依旧昼夜难眠。
这是没有周敬的世界。
他这几天的行为无不在向周敬示威,不吃饭、不睡觉、不服用补剂、不同周敬联系。
就差冲到殡仪馆对人大吼一句:“我再也不会听你的话”。